云海之上,两道身影不疾不徐地御剑而行。这一次,张峰没有选择直接划开虚空,瞬息万里回归蜀山。他刻意放缓了速度,如同寻常修士般,借清风,览山河。
身旁的无尘子,雪白道袍在高速飞行中却纹丝不动,连一丝褶皱都未曾产生,仿佛置身于另一个静止的时空。她清冷的目光偶尔掠过张峰看似平静的侧脸,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纷乱。
她何等聪慧,岂会不知张峰的心事?蜀山之上,不仅有亟待处理的巡天司后患,玄微子师尊失踪的谜团,更有她,以及那位温婉包容,却同样深爱着张峰的瑾儿。想到瑾儿,无尘子清冷的心湖也不由泛起微澜。
瑾儿的大度与善良,让她既感佩又愧疚。可回去之后,三人该如何相处?难道真要效仿那凡俗话本,享那齐人之福,左拥右抱?这念头一生,便被她强行压下,这与她自幼秉持的道心颇有悖逆。
“唉……”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终究还是溢出了唇瓣。这情劫之难,竟比面对千军万马,比对抗天道雷罚更让人心力交瘁。
“一个人,两份情……” 无尘子心中默念,思绪流转。“两份……情是两份,那……人呢?”
忽然,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猛地照亮了她的思绪——分身!
是了,身外化身之术!此乃元婴期修士方能初步触及的大神通!张峰自虚空归来,重塑肉身,修为已臻元婴之境,按理说,已然具备了修炼此术的根基。可这一路行来,奔波劳碌,战巡天使,助军方,寻自己,平香港之事……桩桩件件,竟让他连静心体悟自身变化的时间都没有。
她倏然转头,目光如电,看向张峰:“小师弟,你近日可有静心凝神,内观己身?”
张峰被她问得一怔,随即苦笑道:“师姐,你也看到了。从虚空裂缝挣扎出来,马不停蹄回蜀山,就撞上巡天使那档子事,打了一场狠的。
接着又被拉去基地刻画那些繁琐大阵,几乎耗尽了心神。好不容易寻到你,又卷入香港龙脉与英魂的因果里……每一次,都只能在飞行的间隙,或是深夜里勉强打坐片刻,恢复些灵力罢了。哪有什么完整的时间去深度冥想,体悟境界变化。”
他望着脚下飞速掠过的锦绣山河,语气中带着一丝明悟与感慨:“现在,我倒有些理解那些修仙世家为何大多选择远离红尘,避世而居了。这俗世纷扰,因果缠身,对心境的锤炼或许有益,但对需要大量时间沉淀和闭关的修行而言,实在是巨大的拖累。
也终于能体会到,当年大师兄无崖子听闻师尊欲将掌门之位传给他时,脸上那副如同吃了黄连般的表情是为何了——责任太重,俗务太多,修行的时间便被挤压得所剩无几了。”
无尘子听罢,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决断。她神念如网般撒开,瞬息间覆盖方圆百里。很快,她锁定了一处气息纯净、藏风纳气的幽静山谷。
“随我来。”
她不由分说,化作一道流光俯冲而下。张峰虽不明所以,但还是立刻跟上。
山谷深处,藤萝掩映间,有一个天然形成的石洞。洞口虽不大,内里却颇为宽敞干燥,隐隐有地脉灵气渗出,虽不浓郁,却足够纯净,是个临时闭关的好去处。
无尘子袖袍一挥,一股清风卷过,将洞内尘埃与些许小生灵清出,随即弹出几道符箓,隐匿了洞口气息,布下了一个简单的警示结界。
张峰跟着走进来,看着无尘子这番动作,尤其是这僻静无人、仅有他们二人的山洞环境,心头莫名一跳,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试探着问道:“师姐……你,这是想干啥?”
无尘子何等敏锐,见他眼神飘忽,脸色微红,立刻明白这厮脑子里转着什么荒唐念头。她俏脸一寒,又是一个白眼丢过去,语气带着薄嗔:“想啥呢?收起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赶紧给我坐下,凝神静气,内视丹田!”
张峰被呛得干咳两声,摸了摸鼻子,依言在洞中一块平整的青石上盘膝坐下。
“看我体内有何变化?”他依旧有些疑惑。
“不错。”无尘子在他对面坐下,神色恢复肃穆,“你既已入元婴,可曾尝试过,将神识与魂魄进行更深层次的分离与重塑?”
她开始详细解说:“你之前利用精神力,将神识分化万千,同时翻阅蜀山藏经阁无数典籍,那是对神识‘量’的运用,如同将一条大河分出无数支流,但源头依旧唯一。而现在,我要你做的,是本质的‘分’。”
“集中你全部的精神,观想自身。不是分化出神识触角,而是尝试在意识深处,将你的‘自我’这个概念,你的三魂七魄,你的核心识海,进行切割与复制。想象着,在你的丹田紫府之中,那元婴之上,再孕育出一个全新的、独立的‘你’。”
“这个‘你’,拥有与你一般无二的意识、思维、记忆,但他又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可以在你的识海世界中独立存在,独立思考,甚至……独立修行。”
张峰听得瞳孔微缩,这概念有些超出他之前的认知。
无尘子继续道:“他与你本体识海紧密相连,如同大树与枝干。你可以感知他的一切,主导他的一切,也可以放任他自主行动。最关键的是,当他修行时,所获得的感悟、积累的灵力,都会反馈于你。而当你有需要时,意念一动,他便可以化为实体,出现在现实世界,拥有与你本体几乎相同的战力。而当你需要合一之时,他所经历的一切,修行的所有成果,都将毫无保留地回归你身,成为你力量的一部分。”
“此术,便是元婴期方能触及的顶级神通——身外化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