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之中,光阴的流逝仿佛与外界截然不同。当张峰带着瑾儿,撕裂那稳固的秘境空间壁垒,一步踏出时,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那片仿佛亘古不变的、死寂的纯白。
凛冽的寒风如同冰冷的刀锋,瞬间席卷而来,却在他们身前三尺之处悄然消弭,无法侵入分毫。张峰屹立于风雪之中,目光如电,扫过这苍茫无垠的冰原。秘境早已关闭,入口消弭于无形,若非他掌控空间法则,恐怕真要被困死在那雨巫传承之地。
“峰哥,我们进去多久了?”瑾儿轻声问道,她继承了雨巫传承,周身气息愈发空灵缥缈,仿佛与天地间的水汽融为一体,即便在这极寒之地,也自带一股温润之意。
张峰微微摇头,眉头微蹙:“秘境时空独立,外界光阴难测。或许数月,或许仅数日。但无论如何,那八个老家伙……”他顿了顿,脑海中浮现出玄微子、青莲仙子等人的身影,“他们若在此地,必定是陷入了极大的麻烦,否则不会这么久杳无音信。”
他抬眼望向这无垠的冰原,心念电转。地球之上,被称为“极北”之地并非一处。华夏最北端的漠河是其一,而他们此刻所处,实则更偏向西北,靠近昆仑山脉的源头,是修行界公认的、更为神秘莫测的“极北”。再往北,跨越国界,还有另一片更为广袤寒冷的冰封大陆。当初渺云仙子转述其师青莲仙子之言,只道是“极北之地”,却未曾言明究竟是哪一个。
“蓬莱青莲……她所指的,会是这里吗?”张峰低声自语,神识如同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铺陈开去,瞬息间覆盖了方圆千里。然而,这片冰原太过广阔,且地下似乎蕴含着某种奇异的力场,能极大限度地削弱和干扰神识的探查,即便是他,也无法在短时间内精准定位八个刻意隐匿气息的同阶高手。
就在他沉思之际,目光落在了身旁的瑾儿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亮光。“瑾儿,你已得雨巫传承,对天地水灵之气乃至更本源的灵气波动,感应应当远超常人。你且试试,感应这茫茫冰雪世界,何处有异常的、剧烈的灵气波动?那八个老家伙若在此处布阵或与人争斗,必然无法完全掩盖灵气痕迹。”
瑾儿闻言,乖巧地点点头:“好。”她闭上双眸,长长的睫毛在冰风中微颤。周身那股空灵的气息愈发明显,她仿佛化作了一片云,一滴雨,融入了这方天地。她的感知不再依赖于神识,而是以一种更古老、更贴近自然本源的方式,去“倾听”这片冰原的“呼吸”。
冰雪之下,是沉睡的冻土,灵气稀薄而凝滞。寒风呼啸,带来远方的信息,却杂乱无章。瑾儿的心神沉浸其中,细致地分辨着每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时间一点点过去,张峰耐心等待着,他知道这种感应需要绝对的专注。
约莫一炷香后,瑾儿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不确定:“峰哥,西北方向,约五百里之外……那里的灵气波动非常奇怪,并非剧烈爆发,而是……一种持续的、细微的、仿佛被什么东西不断抽走的流失感。波动极其隐晦,若非传承之力对灵气流动异常敏感,几乎无法察觉。”
“持续的流失感?”张峰眼神一凝,“像是……被吞噬,或者被引渡?”
瑾儿努力回想着传承记忆中的描述,点了点头:“很像。但感觉非常遥远,而且被某种力量极力压制着。”
“极力压制……这就对了!”张峰眼中精光一闪,“若非极力压制,波动绝不会如此隐晦。走,去看看!这很可能就是他们所在,也是他们遇到的麻烦!”
有了明确的方向,哪怕只是微弱的线索,也强过在这茫茫冰原上盲目寻找。张峰不再犹豫,一手拉住瑾儿,周身空间法则微微波动,下一刻,两人的身影已从原地消失,化作一道无形的流光,朝着西北方向疾掠而去。速度之快,远超御剑飞行,几乎是缩地成寸,瞬息百里。
……
就在张峰与瑾儿动身前往探查的同时,在那片被修行界列为绝对生命禁区的最深处,一场关乎此界存亡的坚守,已到了岌岌可危的境地。
这里的景象,已非寻常冰原所能形容。空间的规则在这里变得支离破碎,一片扭曲。视野的中心,并非一道简单的裂缝,而是一个不断旋转、吞噬着一切光线与声音的黑暗旋涡。它如同一个巨大、丑陋的伤疤,烙印在纯净的冰原之上,又像是一只贪婪巨兽永不满足的口器。
旋涡的边缘,空间如同脆弱的琉璃,不断地崩碎、剥离,化作最细微的粒子流被旋涡吞噬,紧接着,又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将破碎的空间弥合,发出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神魂皆颤的“滋啦”声,仿佛是这片天地在痛苦地呻吟。狂暴无序的空间乱流,如同亿万柄无形的利刃,从旋涡的核心喷薄而出,毫无规律地扫向四周。每一次冲击,坚逾精钢的万载玄冰层便无声无息地湮灭一大片,留下边缘光滑如镜、深不见底的恐怖坑洞,仿佛被一只巨兽狠狠咬下了一口。
更令人心悸的是,随着那黑暗旋涡每一次不稳定的、如同心脏搏动般的脉动,一股难以言喻、沛莫能御的恐怖吸力便会陡然增强。这股吸力并非针对实体物质,而是疯狂地攫取着这片天地间本就稀薄得可怜的天地灵气,甚至连弥漫在空气中的极寒之力都不放过。它就像一个通往虚无的漏斗,永无止境地进行着掠夺。
而就在这足以令任何化神修士望风而逃的恐怖旋涡前方,不足百丈之地,八道身影如同八座亘古存在的丰碑,巍然屹立,寸步不退。
他们围成一个玄奥古朴的阵势,气息相连,法力共鸣,构筑起一道看似薄弱、却顽强抵御着空间吞噬与乱流冲击的屏障。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渊深似海、足以开山断江的法力波动,但此刻,这些强大的力量却被一层肉眼可见的、凝结着厚厚冰霜的护体灵光紧紧包裹。那冰霜并非外界严寒所致,而是他们自身法力运转到极致,用以抵御那无孔不入的空间撕扯之力和恐怖吸力时,由内而外透出的极致寒意与能量显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