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上,群聊的提示音像催命的鼓点,一声紧过一声。
夏晚晚:【???四合院???我没看错吧?三进的?!李菲菲你给我拍清楚点!我要看全貌!】
张瑶:【我靠!月月!你在故宫旁边有套院子?!】
秦清月扶额。
一个视频通话请求弹了出来,是夏晚晚发起的群视频。
李菲菲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手指精准地点在了接通键上,顺手还按下了免提。
“李!菲!菲!”
一声高亢尖锐的咆哮从手机听筒里炸开,那分贝高到失真,带着电流的嘶啦声,仿佛要将人的耳膜直接穿透。
秦清月下意识地侧了侧头,躲开那声音的直击。
“你马上!立刻!给我开直播!我要看房!我要看京城第一名媛的闺房!”
“没问题!”
李菲菲一口应下,精神百倍。她高高举起手机,手臂一挥,整个人瞬间进入了状态,仿佛不是在朋友家的院子里,而是在主持一场亿万级别的项目发布会。
“姐妹们,欢迎来到‘清月宫’一日游!本次游览由金牌导游李菲菲为您全程解说!”
秦清月感觉自己的社交电池正在发出耗尽前的最后警报,那是一种从内到外的疲惫感,让她只想立刻躺平。
她只想当条与世无争的咸鱼,为什么总有人想把她架在火上,还是开着鼓风机、360度旋转、均匀撒上孜然辣椒面的那种猛火烧烤?
“来,我们先看这边的穿堂。”
李菲菲的镜头晃动着,对准了连接前后院的走廊。
“看见这地上的青砖了吗?据说每一块都有三百年历史,踩上去能感受到历史的厚重!”
电话那头传来夏晚晚和张瑶此起彼伏的惊叹。
镜头又猛地一转,对准了廊檐下摆着的一个半旧的鱼缸,上面积了些许灰尘,缸壁上青色的花纹却依旧清晰。
“观众朋友们请看!这是明代宣德年间的青花鱼藻纹大缸!看见没,这上面的鱼,画得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游出来了!”
秦清月面无表情的身影从镜头前飘过,留下了一句冷幽幽的话。
“我其实更怀疑那是用来腌咸菜的。”
电话那头的惊叹声戛然而止,随即爆发出两阵毫不掩饰的狂笑。
李菲菲举着手机的脸僵硬了一瞬,但她不愧是商业奇才,大脑运转速度惊人,立刻就找到了全新的营销爆点。
“听见没!姐妹们!”
她的声音拔高八度,充满了蛊惑。
“明代青花大缸腌的咸菜!这叫什么?这叫历史的沉淀!‘前朝遗‘腌’,一口千年’!这要是包装一下拿出去卖……”
“别说了,我怕你被工商局抓走。”
秦清月冷冰冰地打断了她的商业狂想曲。
就在这时,电话里的夏晚晚突然发出了一声坚定的宣告,那声音穿透了所有杂音,清晰无比。
“不行,我受不了了!光看直播不过瘾!我现在就去机场!”
张瑶立刻跟上,语气里是同样的果决。
“带我一个!我五分钟就能收拾好行李!月月!把你的经纬度坐标发给我!我要空降!”
秦清月的大脑,宕机了。
一个李菲菲已经快把她的精神电量彻底榨干。
再来两个……
那不是双倍的快乐,那是直接把她送进ICU的催命符。
“派对!派对!”
李菲菲兴奋地原地跳了起来,整个人都在发光。
“我们今晚在四合院开睡衣派对!主题就叫‘梦回大清’!”
秦清月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轻飘飘地升到了半空中,正冷漠地俯瞰着下方这个即将沦为盘丝洞的家。
她的视线在院子里无助地游移,最后落在了始终沉默的陈立帆身上,试图从他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上,挖掘出一丝一毫的、属于同类的同情。
陈立帆精准地捕捉到了她的目光。
他迎着她的视线,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举起了自己的手机。
屏幕亮着。
那是一个航班查询软件的界面。
两个最新的查询记录,赫然在列:【SHA → PEK】。
在航班列表的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清晰得刺眼。
最近一班,四十五分钟后起飞。
他甚至,连票都查好了。
秦清月死死地盯着陈立帆手机屏幕上那串冰冷的航班信息,脑子里嗡嗡作响。
那不是机票,那是一张张从天而降的催命符,上面还带着她闺蜜们兴奋的尖叫声。
陈立帆默默收回手机,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转身从一旁的石桌上拿起一杯早已备好的温水,递到她面前。
动作流畅,体贴入微。
“月月!月月!你还在吗?!”
夏晚晚的尖叫再次从李菲菲的手机里传来,秦清月下意识地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才保住了自己饱受摧残的耳膜。
“在,没聋。”
秦清月的声音冷得像冰。
“姐妹们!太好了!那我们来商量一下行程!”
李菲菲的雷达系统自动过滤掉了秦清月语气里的所有负面情绪,整个人亢奋得如同打了鸡血。
手机群聊里,夏晚晚的消息已经刷了屏。
夏晚晚:【月月,我大概周五到,周末玩两天,周一我得回去拍个广告,争取周二晚上再飞回来!能住你家吗?】
秦清月一个字都懒得打。
李菲菲已经替她大包大揽地回答了:“当然能!这四合院大得很!姐妹们想住多久住多久!”
张瑶:【我也周五到!我准备多待几天,月月,你那边有没有什么好的写字楼推荐?我打算把工作室直接搬过来!魔都那边我家里人盯着太紧了,我美容产品这个创业项目,他们死活不让我搞。】
李菲菲:【妙啊!张瑶你太有商业头脑了!京城遍地是黄金!你就该来这边,还有清月能帮你保驾护航呢!】
秦清月感觉自己身下的那团火,烧得越来越旺了。
她再次看向陈立帆,试图用眼神传递“救命”的信号。
陈立帆只是扶了一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反射出一片理性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