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物间里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味道,混杂着陈年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
光线昏暗,墙角堆满了拖把、水桶和各种清洁用具。
林萌萌对这里的环境似乎异常熟悉,她轻车熟路地走到角落,搬来两个叠在一起的蓝色塑料桶,放在墙边。
“有点高,站上去才能够到。”
李菲菲当仁不让,深吸一口气,一脚踩了上去。
那动作矫健得,像个准备上房揭瓦的猴儿。
她稳稳地站在桶上,把眼睛凑到墙壁上方那个方形的通风口格栅上。
秦清月和林萌萌在下面,仰着头,紧张地等待着“前线战报”。
一秒。
两秒。
十秒。
上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没有预想中的惊呼,也没有压抑不住的兴奋狼叫。
死一般的寂静。
秦清月有点纳闷。
难道是角度不好,什么都看不见?还是说隔壁根本没人?
又过了令人窒息的几秒钟,站在桶上的李菲菲,像一尊被瞬间风干的雕像,身体僵硬地、一格一格地,从桶上爬了下来。
她的脸色……一言难尽。
那不是看到美好事物后的心满意足,也不是没看到任何东西的空虚失望。
那是一种……被残酷现实迎头痛击后的恍惚。
混合着三观尽碎的茫然。
以及一种看破红尘的生无可恋。
“怎么了?”
秦清月终于没忍住,开口问道。
“是信号不好吗?”
李菲菲木然地摇了摇头。
她猛地伸出手,抓住秦清月的肩膀,那力道大得吓人,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你去看看。”
“我不……”
“你必须去!”
李菲菲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能只让我一个人瞎”的悲壮和决绝。
“这是我俩友谊的试炼!有难同当!”
在李菲菲的物理胁迫和精神捆绑下,秦清月几乎是被推上了那个简陋的“了望台”。
脚下的塑料桶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行吧。
死就死吧。
她认命地闭了闭眼,然后深呼吸,把脸凑近了那个冰凉的金属通风口。
一股混合着硫磺、水汽和某种廉价男士沐浴露的气味,争先恐后地钻进她的鼻腔。
视线穿过格栅的缝隙。
她看到了。
看到了那个雾气缭绕的、传说中的男宾汤池。
池边没有八块腹肌的小鲜肉。
也没有青春洋溢的少年。
只有几个……发型清一色是地中海的中年男人。
他们光着膀子,挺着一个个圆滚滚、油光锃亮的啤酒肚,正兴高采烈地互相拍着对方的肚皮,发出“嘭嘭”的闷响。
似乎在攀比谁的肚子更圆、更亮、更有弹性。
其中一个笑得最开心,肚皮拍得最响的,赫然是这次节目的总导演。
秦清月感觉眼前一黑。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差点从桶上栽下来。
李菲菲在下面及时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看到了吧?”
她的声音幽幽传来,带着一丝同归于尽的平静。
秦清月捂住胸口,感觉自己的灵魂受到了不可逆转的永久性创伤。
下方的林萌萌仰起小脸,眨着一双纯真无邪的大眼睛,白净的脸上写满了期待。
她用那软糯的嗓音,满怀期待地问:
“月姐,菲菲姐,怎么样?风景不错吧?”
林萌萌软糯的嗓音,像一颗投入死水里的石子,激起一片名为“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涟漪。
秦清月便秘着一张脸,一言不发。
李菲菲的魂魄似乎还在那通风口,尚未归位。
下一秒,秦清月动了。
她整个人如同被按了快进键,以一种逃离世界末日的姿态,转身狂奔。
杂物间,温泉走廊,沿途的一切风景都在视野里被高速拉成了模糊的色块。
她一路冲回女宾温泉池,动作没有丝毫犹豫,整个人如同一枚发射失败的窜天猴,一头扎进了温热的池水里。
咕嘟咕嘟咕嘟。
水淹没了头顶,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秦清月在水下疯狂晃动着自己的脑袋,试图通过最原始的物理方式,格式化刚刚被强行写入大脑核心区的内存。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油腻的中年大叔!
那富有弹性的肚皮,那互相拍击时发出的沉闷而清脆的响声,那一张张洋溢着中年男人专属快乐的纯真笑脸……
SAN值狂掉!
我的眼睛需要立刻、马上、原地重装系统!
“哗啦——”
她猛地从水里探出头,大口喘息,抓起一把温泉水就往脸上猛搓。
那力道,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搓洗一块用了十年的陈年老抹布。
脏了。
不干净了。
感觉这个世界都变得油腻了。
她再也无法直视温泉池里氤氲的雾气,总觉得那雾气里都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混合着汗水与啤酒肚的独特气味。
不行。
这个温泉,一秒钟也泡不下去了。
秦清月从水里爬出来,裹上浴巾的动作带着一股壮士断腕的决绝。
她光速冲进淋浴间。
水流开到最大,滚烫的热水浇在身上。
她挤了半瓶沐浴露,搓出的泡沫堆得能埋掉一个人。
她感觉自己硬生生搓下来一层皮,皮肤都泛着不正常的红色,这才觉得被污染的灵魂,终于得到了一丝丝微不足道的净化。
身体的创伤需要抚慰。
精神的污染需要对冲。
秦清月裹紧浴袍,雪白的布料包裹着她仍在微微颤抖的身体。
她做出了一个决定。
一个关乎灵魂救赎的决定。
她要去享受这里最贵,最顶级,最奢华的按摩服务。
必须用资本主义的极致**,来洗涤总导演那帮人带来的残酷现实主义冲击!
温泉会所的SPA区与外面的热闹喧嚣判若两界。
这里静谧雅致,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薰衣草精油香气,每一步都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脚步声被完全吸收。
“您好,您预定的是我们最顶级的‘云端漫步’套餐,将由我们首席技师为您服务。”
前台侍者的声音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
首席技师?
好!
这个名头一听就很贵!越贵越好!越首席,越能让我忘记那片惨不忍睹的地中海!
她被一名侍者引导着,穿过一条挂着水墨画的走廊,最终停在一扇厚重的木门前。
这里是独立的VIP按摩房。
门被无声地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