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陵地宫的金色光柱持续了整整一炷香时间才缓缓消散。
当张玄清四人返回曲江别苑时,整个长安城已经沸腾。街头巷尾都在议论皇陵异象,有人说是祥瑞,有人说是灾兆,更有修行者能清晰感觉到地脉灵气的变化——原本淤塞驳杂的灵气变得清澈活跃,修炼效率至少提升了三成。
但张玄清没有时间感受这份喜悦。
别苑议事堂内,气氛凝重如铁。除了刚从皇陵返回的四人,清和道长、苏半夏(通过通讯法阵投影)、龙虎山几位执事、焚天谷和广寒仙宗在长安的代表都在场。
“虚界降临的倒计时还有二十三小时四十二分钟。”张玄清将墟纹传递的信息完整复述,“根据那枚‘合作’墟纹的暗示,虚界使者已经潜伏在长安某处,一旦边界打破,它就会立刻现身。而它的目标很明确——吞噬刚复苏的龙脉,将长安变成归墟在现实世界的第一个永久据点。”
炎烈一拳砸在桌上,红木桌面留下焦黑的拳印:“一天时间!够干什么?连在长安城布设一道完整的防御大阵都不够!”
“所以我们不能被动防御。”凌霜冷静分析,“必须在虚界降临前,找到并杀死虚界使者。只要使者死亡,降临仪式就会中断。”
“问题是怎么找?”一位龙虎山执事苦笑,“长安城常住人口超过八百万,流动人口不下两百万,修行者至少十万。要在这么多人里找一个可能伪装成任何形态的‘使者’,无异于大海捞针。”
张玄清看向苏半夏的投影:“昆仑镜那边有什么建议?”
苏半夏调出一份数据:“根据酆都、冈仁波齐以及本次皇陵事件的数据分析,归墟的‘使者’有几个共同特征:第一,它们需要载体,通常是已经被污染或控制的生物或物品;第二,它们会持续吸收周围环境的负面情绪和混乱能量;第三,它们周围会出现小范围的‘规则异常’,比如重力紊乱、时间流速不均、因果律暂时失效等。”
她将数据投射到空中:“我已经让昆仑镜系统对长安城进行全城扫描,重点关注这三个特征。但扫描需要时间,预计完成需要十八个小时,而且精度只有73%,可能会有漏网之鱼。”
十八个小时,太长了。
“我们还有另一个线索。”清微道长忽然开口,“那个在皇陵暗中监视我们的黑袍人。他能在我们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布设薪火试炼阵,说明他对符文文明和归墟都有深入了解。找到他,或许就能找到虚界使者。”
“三皇子李泰。”张玄清说出这个名字,“黑袍人很可能是他麾下的‘阵鬼’袁天罡。如果真是如此,那虚界使者很可能就藏在三皇子府,或者与他有关的某个地方。”
话音刚落,议事堂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龙虎山弟子匆匆进来,手中捧着一枚沾血的玉简:“张天师,刚才有个蒙面人将此物丢在别苑门口就消失了。上面有禁制,我们打不开。”
张玄清接过玉简。玉简表面刻着一个特殊的符文——那是符文文明的“定向解密符”,只有掌握完整传承的人才能打开。
他指尖轻点,玉简应声开启。
里面只有两段信息。
第一段是一幅地图,标注着长安城西北角“金光坊”的一处宅院。宅院下方用红字标注:“虚界祭坛,降临节点”。
第二段是一行小字:“三皇子已与归墟立约,以龙脉换取‘永生’。使者藏于府中密室,守卫力量:金丹七人,元婴一人。小心‘阵鬼’,他已不是人类。——知情者留。”
“这是……内鬼送出的情报?”凌霜皱眉,“可信吗?”
张玄清仔细检查玉简。玉简的材质很普通,但制作手法很古老,至少是唐代的工艺。更关键的是,玉简内部残留着一丝极微弱的气息——那是李唐皇室血脉特有的波动。
“送信人很可能是皇族内部反对三皇子的人。”清微道长判断,“但这会不会是陷阱?故意引我们前往,然后一网打尽?”
“有可能是陷阱,但我们没有选择。”张玄清收起玉简,“苏堂主,请你立刻调动同盟在长安的所有力量,包围金光坊那处宅院,但先不要打草惊蛇。凌霜、炎烈,你们各带一队人,暗中探查三皇子府。清微道长,你和我去一趟东宫——我们需要太子的帮助,至少要确保皇朝官方不会在我们行动时拖后腿。”
众人领命而去。
张玄清和清微道长乘坐马车前往东宫。路上,长安城的街道异常热闹,百姓们还在议论皇陵光柱的事,到处洋溢着喜庆的气氛。但张玄清能感觉到,在这喜庆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马车行至朱雀大街中段时,突然停下。
“怎么回事?”清微道长掀开车帘。
车夫的声音带着紧张:“道长,前面……有人拦路。”
张玄清探头看去。只见街道正中站着一个人——不,那不能算人。他穿着三皇子府的侍卫服饰,但皮肤呈现出诡异的青灰色,双眼空洞无神,嘴角咧开到耳根,露出非人类的尖牙。
更诡异的是,以他为中心,周围三丈范围内的空间出现了扭曲。路边的树木一半枝繁叶茂,一半枯叶飘零;地面上同时存在积水和水渍蒸发后的白痕;甚至有几个行人保持着迈步的姿势僵在原地,他们的影子却在地上自行移动。
“规则异常……是虚界使者的爪牙!”清微道长脸色一变。
那怪物歪了歪头,用机械般的声音开口:“检测到……高等威胁目标……执行……清除指令……”
话音未落,它已经出现在马车前方,速度之快超出了视觉捕捉的极限。一只利爪直刺张玄清面门,爪尖带着暗红色的墟纹光芒。
张玄清没有躲闪。他左手结印,一枚改良版的“空间禁锢符”瞬间成型,将怪物周围的空间暂时固化。怪物的动作慢了千分之一秒,但就是这千分之一秒,清微道长的拂尘已经如钢鞭般抽在它身上。
“砰!”
怪物倒飞出去,撞塌了街边一面墙。但它立刻爬了起来,身上被拂尘抽出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物理攻击无效,需要规则层面的净化。”张玄清从马车中走出,双手同时绘制符箓。
这一次,他绘制的是从薪火试炼中学到的“文明净化符”。符文文明的传承告诉他,归墟的造物本质是“被扭曲的规则”,要彻底消灭它们,必须用“正确的规则”进行覆盖。
金色的符箓如锁链般缠绕住怪物。怪物发出尖锐的嘶鸣,身体开始崩溃——不是血肉的崩溃,而是构成它存在的“规则结构”在瓦解。三息之后,怪物化作一滩黑色的粘液,然后蒸发消失。
但街道上的规则异常并没有完全消失。张玄清能感觉到,更多的异常点正在长安各处出现。
“归墟在提前布置‘降临场’。”他面色凝重,“这些爪牙不仅是来刺杀我们的,更是在制造规则混乱点。当混乱点达到一定数量时,虚界降临的难度会大幅降低。”
必须加快速度。
两人重新上车,加速赶往东宫。
东宫门口,气氛比平时更加肃杀。守卫增加了一倍,而且全是太子亲信。看到张玄清的马车,守卫队长立刻迎上来:“张天师,太子殿下已在‘勤政殿’等候多时,请随我来。”
勤政殿内,太子李承乾正对着一幅长安城防图沉思。看到张玄清进来,他立刻起身:“张天师,孤已经听说了。三弟他……真的与归墟勾结了?”
“有九成把握。”张玄清将玉简和刚才遭遇袭击的事说了一遍,“殿下,我们需要你的帮助。至少在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内,皇朝官方力量不能干扰我们的行动,更不能让三皇子调动禁军或供奉。”
李承乾沉默良久,缓缓道:“孤可以下诏,以‘演练城防’为名,调三皇子麾下的金吾卫去城外驻防。但府中的供奉和私兵,孤无权调动。而且……二弟李恪态度暧昧,他掌握的三万禁军现在驻扎在皇城,一旦有变,后果不堪设想。”
皇朝的权力结构比想象的更复杂。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通报:“殿下,宫外有人求见张天师,自称是‘昆仑镜公司’的代表。”
昆仑镜?张玄清和清微道长对视一眼。
“请进来。”李承乾道。
片刻后,一个穿着现代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走进殿中。他看起来四十岁左右,气质儒雅,但张玄清能感觉到,此人修为深不可测——至少是元婴期,而且功法体系与任何已知传承都不同。
“张玄清先生,幸会。”男子微笑着递上一张名片,“我是昆仑镜公司对外联络部主任,陈明。这次来,是代表公司与你谈一笔交易。”
名片上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二维码,用神识扫描二维码,会显示出一串加密的通讯频率。
“什么交易?”张玄清警惕地问。
“关于虚界使者的情报,以及……如何彻底杀死它的方法。”陈明推了推眼镜,“作为交换,我们需要你手中的那三枚墟纹——当然,不是全部,只需要复制一份数据给我们研究。”
张玄清瞳孔微缩:“你们知道墟纹?”
“我们知道很多事情。”陈明意味深长地说,“比如,符文文明是如何覆灭的;比如,归墟的真正目的;再比如……为什么《玄门》这个游戏,会成为对抗归墟的关键。”
他顿了顿,抛出一个重磅炸弹:“张先生,你难道从来没有怀疑过,为什么你从游戏中学到的符道知识,在现实中也能使用吗?”
殿内一片死寂。
张玄清盯着陈明,一字一句地问:“你们……到底是谁?”
陈明笑了,笑容中带着某种复杂的情绪。
“我们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现在有共同的敌人。而距离虚界降临,还有……”他看了看手表,“二十二小时十七分钟。”
“你们选择合作,还是……各自为战?”
窗外,长安城的天空开始出现不正常的暗红色云层。
那是虚界侵蚀现实的征兆。
倒计时,正在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