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晴泛红的眼眶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王守业的心上，让他原本就沉甸甸的胸口，又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钝痛。他别开脸，不敢再看她眼底的期盼与委屈，视线落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喉结又无声地滚动了一下，嘴角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
茶几上的铁观音还在冒着热气，茶香漫过鼻尖，那是他从前最爱的味道，此刻却只觉得闷得慌。他抬手捏了捏眉心，指腹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连带着额角的青筋都隐隐凸起，眉宇间的烦躁几乎要溢出来。
“我真没事。”他重复着这句话，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些，像是被砂纸磨过，尾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逃避，“就是路上折腾得厉害，又堵了那么久的车，浑身都散了架似的，没力气说话。”
晚晴看着他这副拒人千里的模样，嘴唇动了动，还想再说些什么，比如“我给你捏捏肩”，比如“有什么事我们一起扛”。可话到嘴边，却见王守业猛地站起身，动作急得带起了一阵风，茶几上的茶杯轻轻晃了晃，溅出几滴滚烫的茶水，落在蓝白格子的桌布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渍痕。
“我先去洗个澡，早点歇了。”他丢下这句话，几乎是逃也似的往卧室走，脚步快得有些踉跄，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着他。他不敢回头，怕对上晚晴那双写满失落的眼睛，更怕自己绷不住，把那些狼狈不堪的过往，一股脑地倒出来。
“守业！”晚晴终于忍不住喊出声，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还有几分急切的挽留，“你就不能……”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卧室门“砰”的一声闷响截断了。那声响不大，却像一块石头，重重砸在晚晴的心上。她怔怔地看着紧闭的门板，嘴唇微微颤抖着，原本悬在半空的心，“咚”地一声沉了下去，沉得她连呼吸都觉得费劲。她缓缓伸出手，指尖触到茶几上微凉的茶杯壁，眼眶里的湿意终究还是没忍住，顺着脸颊滑落下来，滴在桌布的茶渍上，晕开更大一片痕迹。
卧室里，王守业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着，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沾着湿凉的水汽，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像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抬手狠狠捶了一下门板，沉闷的声响里，满是压抑的懊恼。“混蛋”，他低声骂了自己一句，眼底闪过一丝痛苦。他知道自己很混账，知道晚晴是关心他，知道自己不该用这种态度伤她的心。可他实在没力气去解释，没力气去面对那些烂摊子，更没力气去扮演一个衣锦还乡的丈夫、父亲。漂泊在外的这些年，他早就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王守业了，他怕自己一开口，那些隐忍的疲惫和不堪，就会像决堤的洪水，再也收不住。
他脱了外套，随手扔在床脚，目光扫过床头那套崭新的床单被罩，是他从前喜欢的蓝格子图案，上面似乎还沾着淡淡的栀子花香。心口又是一紧，他烦躁地扯开领带，扯得领口的纽扣崩开一颗，转身走进浴室，“砰”地一声关上门，将所有的情绪，都隔绝在了哗哗作响的水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