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荒谬念头像破土的藤蔓,猝不及防便缠上心头——白莯媱,她不会就是那传说中的凤星吧?
帝王指尖猛地收紧,连带着掌心的玉如意都沁出凉意。
凤星是什么?是大乾国运的转机,是能挽狂澜于既倒的祥瑞。
古籍有云,凤星现世必伴异兆,绝非凡俗闺阁女子所能当,必得有惊天动地的过人之处。
他闭目沉思,白莯媱的种种事迹如走马灯般闪过:
医术超绝,能创下牛痘防天花的千古奇功;于寒冬种出鲜蔬,搅动京中市场。这等才情,本就超脱凡俗,恰合凤星异禀之说。
更让他心绪难平的,是那场雪。
吴涛早奏过,今冬这场雪是违时的灾雪,恐伤宿麦、扰农桑。
可他分明记得,那日下旨废除她靖王妃身份,漫天飞雪便骤然降临,似是上天示警。
彼时只当是巧合,可如今想来,这次异常天象都与她相关,这世上真有这般凑巧的事?
天人感应的古训在耳畔回响,皇上睁开眼,眸中已满是探究与凝重。
这想法太过荒谬,却又让他忍不住去印证——若她真是凤星,难道那大乾的国运,真要因这女子而改写?
可她出身只是猎户出身,怎可搅动风云?
暮色四合,刘府!书房里还亮着一盏孤灯。
刘太医握着狼毫的手微微发颤,笔尖饱蘸浓墨,落在素白的笺纸上,只郑重写下五个字:天花能预防。
墨迹淋漓,力透纸背。
他吹干笺上墨痕,将纸条仔细卷成细卷,塞进信鸽脚下的铜管里,又亲手检查了一遍锁扣,这才递给候在一旁的家仆,沉声道:
“速去放飞,务必送到药王谷。”
家仆应声退下,窗外很快传来信鸽振翅的声响。
刘太医立在窗前,望着那点黑影消失在沉沉夜色里,眉头却久久未展。
刚刚御书房的一幕还历历在目。
皇上听闻牛痘之法可行时的欣喜,提及白莯媱时的沉默,还有那声意味不明的“知道了”。
无一不在昭示——九五之尊,分明是不想将这份足以福泽万民的功劳,记在一个女子头上。
想到白莯媱,刘太医的心头便漫过一阵惋惜。
不过豆蔻年华,医术竟已在他这个太医院院判之上,更难得的是那份仁心——以血换命救下秦家兄妹,这般舍己为人的大爱,放眼整个大乾,又有几人能及?
如此人物,岂能叫她受这般委屈?
刘太医转过身,目光落在案头那本记录着牛痘试种详情的册页上,眸色渐定。
皇上不肯给她记功,那便由他来为她寻一条出路。
药王谷遍布天下的药庐,加上那些受过她恩惠的世家,总有一处能护得住这颗冉冉升起的杏林之星。
药王谷。
守谷弟子捧着个铜铃急步闯入丹房:“谷主!京中来的信鸽!”
正低头捣药的药王闻声抬眸,指节上还沾着药粉。
他接过铜管,抽出那卷薄薄的纸条,只扫了“天花能预防”五个字,原本淡然的面色骤然一变,手中的药杵“哐当”一声砸在石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