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司礼监值房。
刘瑾枯坐于阴影中,手中捏着三份密报,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第一份来自南方:“丙三失联,七处暗桩半数异常。吴林桂收缩防线,郡守暴毙,南方布局已乱。”
第二份来自北境:“乙二传信,北境计划‘大获成功’。然三日前,边军截获蛮族信使,信中提及‘楚瑶光赠粮千石,两部永结盟好’——乙二之信,恐为反间。”
第三份来自兵部:“楚瑶光义军连克五城,已占北境三成疆土。裴文清治水安民,流民皆附。北疆防线,摇摇欲坠。”
烛火噼啪一声,爆出灯花。
刘瑾缓缓抬头,那张苍白的脸上,肌肉在微微抽搐。他忽然抓起案上的青玉镇纸,狠狠砸向墙壁!
“废物!都是废物!”尖利的嗓音在值房中回荡,“丙三这个蠢货!还有乙二……竟敢骗我!骗我!”
门外的小太监吓得瑟瑟发抖,不敢入内。
刘瑾喘息片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走到铜镜前,整理衣冠,镜中的脸又恢复了平日的阴柔深沉。
“来人。”他声音平稳。
小太监战战兢兢推门进来:“老祖宗……”
“备轿,咱家要面圣。”
——
乾元殿,夜已深。
厉帝斜倚在龙榻上,两名宫女正为他捶腿。这位四十余岁的帝王眼袋深重,面色浮黄,显然纵欲过度。见刘瑾进来,他懒懒抬手:“爱卿深夜觐见,有何要事?”
刘瑾跪地,声音悲切:“陛下,老奴有罪!”
“哦?”厉帝挑眉,“爱卿何罪之有?”
“老奴……老奴用人不当,致使南北局势败坏!”刘瑾叩首,“南方吴林桂拥兵自重,与青云寨沆瀣一气;北方楚瑶光势如破竹,裴文清收买民心……此皆老奴监察不力之过!请陛下治罪!”
他这一招以退为进,实则是要逼厉帝表态。
果然,厉帝坐直身子,眼中闪过戾气:“吴林桂……楚瑶光……好,好得很!真当朕的刀不利了吗?”
“陛下息怒。”刘瑾低声道,“为今之计,唯有雷霆手段,方可震慑宵小。”
“说。”
“其一,下旨削去吴林桂爵位,命其即刻进京请罪。若抗旨,则以谋逆论处,发兵剿之。”
“其二,调集京营精锐八万,由镇国将军李敢统领,北上剿灭楚瑶光。同时,命江南各州府出兵,南北夹击。”
“其三……”刘瑾眼中寒光一闪,“昭告天下,凡依附叛军者,株连九族。凡斩杀楚瑶光、白柒、顾砚辞、裴文清中任何一人者,封万户侯,赏金万两!”
厉帝抚掌:“好!就依爱卿所言!传旨——”
“陛下且慢。”刘瑾忽然又道,“只是……京营八万精锐若尽出,京城防务空虚,恐生变故。老奴建议,留三万拱卫京师,另从各地卫所抽调五万,补足兵力。”
厉帝不耐烦地挥手:“这些琐事,爱卿看着办便是。朕困了,退下吧。”
“老奴遵旨。”刘瑾叩首退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调集地方卫所?那些卫所兵大半吃空饷,能凑出两万实兵就不错了。
至于镇国将军李敢……那是刘瑾的人。
他要的不是剿灭叛军,而是掌控兵权。
等李敢“剿匪不力”,他便可再荐心腹,一步步将天下兵马,握于掌中。
只是……青云寨和楚瑶光,确实是个麻烦。
刘瑾走出乾元殿,望向南方夜空。那里,星辰晦暗。
“顾砚辞……白柒……”他喃喃念着这两个名字,“咱家倒要看看,你们能翻起多大的浪。”
——
七日后,圣旨传遍天下。
削吴林桂爵位的旨意刚到南疆,吴林桂便当众撕毁圣旨,怒斥:“昏君宠信阉党,残害忠良!本王今日便反了!”
他打出“清君侧,诛刘瑾”的旗号,五万边军一夜易帜,与青云寨正式合兵。
苍云山下,旌旗招展。
白柒一身戎装,骑在青骢马上,熟铜棍斜指长空。她身侧,顾砚辞青衫羽扇,眉眼沉静。身后,黑风、二顺子、老赵等头领各率本部,三千寨兵阵列严整。
更远处,吴林桂的五万边军黑压压一片,军容肃杀。
“诸位!”白柒朗声,内力贯透全场,“昏君无道,阉党横行!今日我青云寨与吴将军合兵,不为私利,只为还天下一个清明!从今往后,咱们只有一个目标——诛刘瑾,清君侧!若昏君不悟,便换一个明白人坐那龙椅!”
“诛刘瑾!清君侧!”三千寨兵齐声高呼,声震四野。
吴林桂抚须点头,对身边副将低声道:“这白柒,确有乃父之风。”
顾砚辞策马上前,展开一卷檄文:“此乃讨逆檄文,已传檄天下。文中列厉帝十罪,刘瑾百恶。从今日起,我等便是‘靖难军’,清君侧,安天下!”
“靖难军!靖难军!”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回荡在苍云山谷。
白柒转头看向顾砚辞,眼中闪着光:“书生,咱们真要打京城了?”
“一步一步来。”顾砚辞微笑,“先取江南,再图中原。楚瑶光在北,我们在南,两路并进,厉帝首尾难顾。”
他顿了顿,轻声道:“等天下太平了……”
“嗯?”白柒歪头。
顾砚辞却摇摇头:“没什么。先打赢这一仗。”
大军开拔。
靖难军兵分三路:黑风率一万为先锋,直取郡城;吴林桂自领三万攻东线各州府;白柒和顾砚辞率主力两万,坐镇中军,策应各方。
同时联系南下的石虎先锋军,将大军行进计划告知,并对先锋军提出了下一步的作战计划。
战事出奇顺利。
郡守“暴毙”后,郡城群龙无首。
黑风兵临城下时,城中守将竟是当年受过白擎苍恩惠的旧部,竟开城投降。
兵不血刃,首战告捷。
东线,吴林桂的老部下遍布各州府,檄文所到之处,竟有三城守将暗中联络,愿为内应。不过十日,连下五城。
消息传回京城,朝野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