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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魔德迦金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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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玄门盛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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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迎来了第二日,寅时的梆子声尚未在寺外巷陌传开,我已悄然起身。禅房内的铜灯添了新油,昏黄光晕里,昨日换下的僧衣叠得整整齐齐,与如今常穿的素色短打形成鲜明对比。整理好案几上的贝叶经,指尖抚过经文上磨损的字迹,忽然想起金佛还没有被盗前,彼时那就是混混沌沌的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如今寅时便起床修习佛法,晨光熹微时已经练了多遍武功,筋骨早已褪去往日的闲散,心境更是如经霜后的翠竹,多了几分坚韧与通透。

人这一生,大抵最难得的便是 “执念”便是“不放弃”。从前总以为执念是烦恼根源,是佛教所言的 “贪嗔痴”之始,可真正心诚意才明白,坚定的目标从来不是执念,而是照亮前路的灯盏。若无寻回金佛的执念,我或许仍在自我安乐的日子中醉生梦死,或是在金佛寺的青灯古佛下浑浑噩噩。所谓脱胎换骨,从来不是改变容貌装束,而是心中有了不可动摇的愿力,言行举止便自然有了章法与力量。就像佛经中说的 “不忘初心,方得始终”,这初心,便是支撑人走过暗礁险滩的底气,是在迷雾中辨明方向的灯塔。

辰时初刻,我来到代理掌印喇嘛罗布桑珠的院子。院中简洁素雅,罗布桑珠正坐在石阶上擦拭佛珠,紫檀木的珠子在他掌心流转,发出温润的光晕。“师兄,” 我躬身行礼,“今日城中太清宫有宗教界法会,弟子受邀前去,或许能对寻到金佛有所助益。”

这话半真半假,寻金佛的线索是实,但若说参会的真实目的,却是万万不能吐露的。金佛寺的内鬼藏得极深,这些日子以来,寺中上下看似平静,但总隐约感觉暗流涌动,就连每日一同诵经的僧众,眼神中也偶尔藏着难以捉摸的情绪。我不敢轻信任何人,哪怕是温和宽厚的罗布桑珠,也只能点到为止,发生太多太多的事情,不能不让我如履薄冰。

罗布桑珠停下擦拭佛珠的手,抬眼看向我,目光深邃如潭:“太清宫的法会,乃道教盛会,向来少邀外宗人士。你能拿到拜帖,或许也算机缘。只是尘世复杂,人心不比佛法纯粹,你此番前去,切记谨言慎行,莫要卷入是非,更要护好自身安全。” 他顿了顿,将一串开过光的金刚结递给我,“带上这个,或许能护你周全。”我接过金刚结,触手生温,连忙躬身道谢:“谨记师兄教诲,定然小心行事,早去早回。”

辞别罗布桑珠,我回到自己的禅房,取出行囊中的伪装道具。那是一套月白色的锦袍,腰间系着玉带,还有一顶镶着翡翠的小冠和宏毅弄来的假发。抱着这套衣物,仿佛握住了遥远的过往,那时的我,是帅府五夫人的干儿子,锦衣玉食,鲜衣怒马,整日里流连于酒肆茶坊,凭着几分小聪明和帅府的名头,活得恣意张扬,风流洒脱中带着几分玩世不恭。

我出了寺门来到醉仙居的包间里,铜镜映出换好装束的身影。锦袍勾勒出挺拔的身形,小冠束起长发,眉眼间依稀还是当年的模样,可眼底的神色却早已不同。那时的眼神里满是少年意气,不知人间疾苦,不懂人心险恶;如今再看,眸底多了几分沉淀与锐利,藏着经历过变故后的沉稳,也藏着难以言说的疲惫与压力。自从东北易帜,东北军和五夫人离开盛京城,我留在盛京见过太多背叛与阴谋,亲历过生死一线,曾经的棱角已经渐隐,可也正是这些经历,让我深知“难言之隐”。

我对着铜镜整理了衣襟,深吸一口气,推开包间门走了出去。街上的行人往来匆匆,有人侧目打量我的装束,眼中带着好奇,却无人知晓这副风流皮囊下,藏着一颗佛门弟子的心,更藏着一段惊心动魄的过往。我收敛心神,脚步沉稳地朝着太清宫的方向走去,路上行人渐多,叫卖声、说笑声此起彼伏,可我的思绪,却开始向翻账本一样展开。

佛教自天竺传入东土,历经千年融合,早已成为中国文化的重要部分,寺庙遍布大江南北,香火绵延不绝。而道教不同,它是土生土长的中国宗教,如同一棵深深扎根于这片土地的古木,汲取着华夏文明的养分,枝繁叶茂,源远流长。我这些日子在金佛寺中,除了修习佛法武功,便是翻阅藏经阁中关于道教的典籍,如今细细回想,那些记载仿佛就在眼前铺展开来。

道教的起源,最早可追溯到先秦时期的方仙道与黄老之学。那时的人们敬畏自然,崇拜鬼神,方士们修炼丹药、追求长生,黄老之学则主张 “无为而治”,这些思想都为道教的形成埋下了伏笔。真正意义上的道教确立,是在东汉至魏晋南北朝时期。东汉后期,政治**,民不聊生,张角创立太平道,以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为口号,发动了黄巾起义,虽然最终失败,却让道教思想深入人心。与此同时,张道陵在蜀地创立天师道,以符箓咒水为人治病,广收门徒,建立了道教的早期组织。

到了魏晋南北朝,道教迎来了它的第一个发展高峰。葛洪着《抱朴子》,系统阐述了道教的神仙理论与修炼方法,将道教的修持方术与儒家的伦理道德相结合;寇谦之改革天师道,最终成为服务于国家的正统宗教;后期道教提出 “三教合一” 的思想,为道教的发展提供了广阔的空间。道教的经典教义日渐完备,科戒仪范逐渐规范,新兴道派不断涌现,从最初的民间教团,成为与佛教、儒家并驾齐驱的宗教团体。

而隋唐至北宋时期,道教更是迎来了鼎盛之时。李唐王朝尊老子为圣祖,将道教列为国教,唐太宗李世民曾言 “道大佛小,先老后释”,唐高宗封老子为 “太上玄元皇帝”,唐玄宗更是亲为《道德经》作注,将其列为科举考试的科目。一时间,天下道观林立,道士地位尊崇,道教的影响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北宋时期,宋真宗、宋徽宗皆尊崇道教,宋徽宗甚至自号 “道君皇帝”,大力扶持道教发展,道教的宫观建设、典籍整理、教义传播都达到了顶峰。

反观那时候的佛教,虽在隋唐时期也极为兴盛,禅宗、净土宗等教派深入人心,鉴真东渡、玄奘西行更是传为佳话,但始终未能如道教一般得到皇权的直接庇护。佛教的发展,更多是依靠信徒的信仰与僧众的修行,在与儒家、道教的碰撞融合中逐渐壮大,佛教的包容性与适应性,是扎根人心的关键。我想到金佛寺,历经百年风雨,虽也曾有过兴衰起伏,却始终坚守着佛法的精髓,以慈悲为怀,以普度众生为己任,这与道教 “无为而治”“修身养性” 的理念,虽路径不同,却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晚唐北宋以后,“三教合一” 的思想逐渐成为主流。儒家的伦理道德、佛教的慈悲禅悟、道教的修炼养生,相互渗透,相互融合,形成了独具特色的中国文化。也就是在这一时期,以修持内丹术为主的金丹道派开始兴起,取代了早期道教的外丹修炼,成为道教修持的主流。内丹术以人体为鼎炉,以精气神为药物,通过修炼达到长生不老、得道成仙的目的,这种修持方法更注重内心的感悟与身体的修炼,比外丹术更可行,也让道教的修持方术提升到了一个新的层次。

南宋金元时,华北地区战乱频繁,民不聊生,王重阳在终南山创立全真道,主张儒、释、道三教合一,他曾言:“心中端正莫生邪,三教搜来做一家”,又言 “儒门释户道相通,三教从来一祖风”。全真道以《孝经》《心经》《道德经》为主要经典,要求门徒不仅要修炼内丹,还要恪守儒家的伦理道德,秉持佛教的慈悲之心,其教规不同于正一教,强调:不娶妻室,不茹荤腥,为出家道士,一般多住宫观内,以清修炼养为主,潜心修行,追求得道成仙。元以后,全真道发展出众多支派,其中以丘处机开创的龙门派最为隆盛。丘处机曾不远万里觐见成吉思汗,以 “敬天爱民”“清心寡欲” 的教义劝说成吉思汗少杀生灵,受到成吉思汗的尊崇,被封为 “长春真人”,掌管天下道教,龙门派也因此得以广泛传播,成为全真道中影响最大的支派之一。此次太清宫法会上的太清宫住持明新道长,便是全真教龙门派的嫡传弟子,据说其内丹修为已达极高境界,深得龙门派教义精髓。

在北方全真道兴起的同时,南方也出现了众多新道派,如金丹派南宗、天心、神霄、清微、净明等,早期的天师道、上清派、灵宝派也在教义和道法上进行了革新。其中,天师道的发展最为引人注目。元成宗大德八年,元廷授张宗演次子张与材为 “正一教主,主领三山符箓”,这里的 “三山” 指的是龙虎山、茅山、阁皂山,都是道教符箓派的重要发源地。从此,张道陵创立的天师道正式更名为正一教,成为道教符箓派的主流。正一教的教义与全真道截然不同,正一教道士可以娶妻生子,茹荤腥,不必出家,多散居于民间,以符箓咒水、斋醮科仪为人消灾祈福。而我此次要寻找的虚清道长,正是正一教的传统人,梦境中他精通符箓之术,内外兼修,驱邪避灾,定是道教高功。

从书上得知符箓派以正一教为代表,注重符箓、符咒和斋醮科仪,符箓是用朱砂或墨在黄纸上绘制的符文,据说能镇妖除邪、治病救人;符咒则是通过念诵咒语与神灵沟通,祈求庇佑;斋醮是道教的祭祷仪式,通过设置道场,供奉神灵,念诵经文,为人消灾赐福、祈福禳灾。而丹鼎派以全真道为代表,注重内丹修炼,追求长生不老、得道成仙。

道教还有“五宗四派”之说:“五宗” 指的是正一宗、南宗、北宗、真大宗、太一宗;“四派” 则是天师道、全真道、灵宝道、清微道。这些门派虽教义不同,修持方法各异,但都源于道教的核心思想,相互影响,相互融合,共同构成了道教博大精深的文化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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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佛教相比道教,也是宗派林立,从印度传来时就分为藏传佛教,汉传佛教,南传佛教,自传入中国后,汉传佛教就衍生出台宗、华严宗、三论宗、唯识宗、禅宗、净土宗、律宗、密宗八大宗派?,而藏传佛教则衍生出:宁玛派、?迦当派、?迦举派、?萨迦派、?格鲁派。

佛教与道教,虽一为舶来品,一为本土宗教,教义理念各不相同,但在发展过程中都注重内心的修行与道德的完善,都追求人与自然、人与社会的和谐统一,这或许就是 “三教合一” 思想能够深入人心的根源所在。我虽修习佛法,但对道教教义可谓一点就通。

明清以来,道教的发展逐渐趋于平缓,不再有唐宋时期的鼎盛之势,相比佛教的广泛传播,显得低调了许多。但这种低调只是表面现象,真正的道教,规模依然庞大,门派众多,信众广布于社会各个阶层。就像太清宫,作为道教的重要宫观,我们去看平日里便香火旺盛。

我一边走着,一边梳理着所了解到的道教知识,虽然都是些浮于表面的东西,但也让我受益匪浅。从前对道教的认知,不过是停留在道士画符念咒、修炼成仙、算命占卜的表面印象,如今深入了解才发现,道教的文化博大精深,蕴含着人对天地万物的深刻思考,其经典教义、修持方术、科戒仪范,都是宝贵财富。今日这场法会,能一览两位高人同台论法,探讨教义,交流修持心得,若是单纯为了求学问道,这绝对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只可惜,我此番前来,肩负着寻找虚清道长、追查金佛线索的重任,无法全身心投入其中,只能在暗中观察,伺机行事。

不知不觉间,已来到太清宫所在的街道。与前两日相比,今日的街道更是人山人海,摩肩接踵。街道两侧摆满了算卦、看相、售卖香烛纸钱的摊位,算卦先生们身着长衫,手摇折扇,口中念念有词,引得不少路人驻足围观;售卖香烛的摊主高声吆喝着,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火气息。我穿过人流涌动的算卦区域,径直朝着太清宫的宫门走去,一路上不时能看到身着道袍的道士,有的面色沉静,步履沉稳,想来是修为高深的道长;有的年轻气盛,眼神灵动,应该是太清宫的弟子。

远远望去,太清宫的宫门肃穆,朱红色的大门上镶嵌着金黄色的门钉,门楣上悬挂着 “太清宫” 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今日的太清宫,比前两日更加热闹,宫门外排起了长长的队伍,都是前来抽签祈福的信众,人头攒动,香火鼎沸,烟雾缭绕,仿佛仙境一般。

我走到宫门前,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拜帖,递给迎来送往的小道士。那小道士身着青色道袍,头顶挽着道髻,面容清秀,眼神纯净。他接过拜帖,仔细看了一遍,又抬头打量了我一番,见我衣着华贵,气度不凡,连忙躬身行礼,口中诵道:“无量天尊,施主有请。”

说完,他做了一个 “请” 的手势,便转身领着我朝着太清宫后面的内院走去。穿过前殿,便是一条青石板铺成的小路,路两旁种满了松柏,小道士脚步轻快,我紧随其后,心中既有几分期待,又有几分紧张。期待的是即将见到虚清道长;紧张的是,此次法会高手云集,鱼龙混杂,若是稍有不慎,暴露了自己的真实目的,不仅任务难以完成,恐怕还会身陷险境。

小路尽头,便是太清宫的内院,隐隐约约间,能听到内院传来阵阵诵经声与道乐声,庄严肃穆,令人心神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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