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浓时，饭做好了。
五大锅菜冒着热气，香味浓得化不开。
米饭焖得粒粒分明，蒸汽带着米香。
汤炖得奶白，肉排煎得焦黄，大乱炖咕嘟咕嘟冒着泡。
玄月擦了把额头的汗，扬声:“排队！一人一碗饭，一勺菜，一块肉，一碗汤！不许抢！抢的没得吃！”
兽人们瞬间排成长龙，虽然挤挤挨挨，但还真没人敢插队——
白羽抱着冰晶长剑站在队伍旁边，蓝眸冷飕飕的，谁乱动就扫谁一眼。
玄月亲自掌勺。
烈山第一个打到饭。
他端着那个比他脸还大的木碗(玄月提前让兽人做的)，看着堆成小山的米饭、
盖在上面的炒白菜和煎肉排，还有旁边一碗奶白的骨头萝卜汤，手都在抖。
“找地方坐下吃。”玄月说。
烈山赶紧走到旁边，蹲下，先小心翼翼喝了口汤。
“唔！”
他整张脸都亮了。
热汤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瞬间扩散。
猪骨的醇厚、萝卜的清甜、姜片的微辛完美融合，咸淡适中，好喝得他想哭。
然后他扒了口饭。
米饭软糯，带着谷物特有的香甜，咀嚼时有淡淡的回甘。
他从来没吃过这种东西，兽世没有主食，兽人要么吃肉要么吃果，哪尝过米的味道？
接着是炒白菜。白菜爽脆，猪肉滑嫩，葱姜提味，酱油和盐让整道菜咸鲜适口，下饭一流。
最后是煎肉排。外皮微焦，内里鲜嫩多汁，盐和胡椒粉简单调味，却把肉本身的香味发挥到极致。
烈山吃得头都不抬，狼吞虎咽，腮帮子鼓得像仓鼠。
其他兽人也陆续打到饭。
顿时，河谷里响起一片“呼噜呼噜”的吃饭声和满足的喟叹。
“好吃！太好吃了！”
“这个叫‘饭’的东西……软软的，香香的……”
“汤！汤好喝！”
“肉！这个肉跟生肉完全不一样！”
五百个壮汉蹲在河岸边，捧着碗埋头猛吃，那场面……壮观又好笑。
连桑余等人都被这气氛感染，各自打了饭，找地方坐下吃。
尘宵端着碗走到玄月身边，把自己碗里的煎肉夹给她:“累了，多吃点。”
玄月也不客气，咬了一大口，含糊道:“还行，火候掌握得不错。”
她其实也饿了。忙活一下午，体力消耗不小。
东辰珏蹲在她另一侧，小口小口吃着，紫眸时不时偷看她，见她嘴角沾了饭粒，想伸手帮她擦，又不敢，只能小声提醒:“姐姐，嘴角……”
玄月随手抹掉，继续吃。
寒殇端着碗凑过来，狐狸眼弯着:“小疯子，你这手收买人心的本事，跟谁学的？”
玄月瞥他一眼:“需要学？饿他们一顿，再给顿好的，自然就乖了。”
寒殇笑出声:“有道理。”
一顿饭吃完，天已经完全黑了。
玄月让兽人们生了十几堆篝火，用的是她兑换的“安全引火粉”，一撒就着，还教了他们怎么控制火势，怎么加柴，怎么灭火。
兽人们围着篝火，摸着滚圆的肚子，脸上都是满足和敬畏。
敬畏火，更敬畏能操控火、做出如此美味食物的圣女。
玄月站在最大的那堆篝火前，火光在她脸上跳跃，映得那双红眼珠子像宝石。
“今天这顿饭，只是开始。”
她声音清晰，传遍河谷。
“从明天起，我会教你们怎么开垦土地，怎么播种，怎么浇水施肥，怎么收割。”
“我会教你们建更结实温暖的房子，做更舒适的衣服，制更锋利的工具。”
“我会让你们的幼崽健康长大，让你们的老人安享晚年，让你们不再为了一口吃的拼命。”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但这一切，有个前提——”
“听话。”
“我让你们种地，就老老实实种地。我让你们建房，就老老实实建房。我让你们学用火，就老老实实学。”
“谁敢阳奉阴违，谁敢偷奸耍滑，谁敢背后搞小动作……”
她笑了，笑容在火光中显得有些森然。
“我不介意，让他尝尝‘圣女的手段’。”
兽人们齐齐一凛。
白天那个温柔做饭的圣女，和此刻这个眼神凌厉的圣女，重合在一起。
他们这才真正意识到，这位，可是能跟兽神并肩、能生五个人形崽、能随手拿出神物的存在。
惹不起。
烈山第一个站起来，单膝跪地:“虎烈愿誓死追随圣女大人！”
其他兽人反应过来，呼啦啦跪倒一片:
“愿追随圣女大人！”
声音震天，惊起飞鸟无数。
玄月满意点头。
她抬手，示意众人起身。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天亮，正式开始开荒。”
她转身，走向临下午让兽人帮忙搭的帐篷，虽然简陋，但挡风。
桑余等人自然跟上。
进帐篷前，玄月回头看了一眼。
河谷里，篝火点点，兽人们或坐或躺，还在兴奋地讨论今天的“神奇经历”。
她嘴角微扬。
第一步，成了。
接下来，就是一步步推行她的“改革计划”。
让兽世，变成她想要的样子。
帐篷里，尘宵已经铺好了兽皮褥子。
玄月脱了斗篷，躺上去，舒服地叹了口气。
“累死了……”
尘宵在她身侧坐下，墨瞳看着她:“值得吗？”
为了这些不相干的兽人，这么费心费力。
玄月侧过身，面对他，红眼珠子在昏暗的光线中亮晶晶的。
“值得。”
她说，声音很轻，但坚定。
“我不想再看到幼崽饿死，不想再看到兽人为了一口吃的拼命，不想再看到他们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
“末世我改变不了，但这里，我能。”
尘宵沉默片刻，伸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我陪你。”
简单的三个字，重若千钧。
玄月笑了，蹭了蹭他的手心。
“嗯。”
帐篷外，寒殇等人也各自找地方休息。
东辰珏抱着膝盖坐在篝火边，紫眸望着帐篷方向，小声嘀咕:“姐姐真厉害……”
白羽擦拭着冰晶长剑，蓝眸里闪过一丝波动。
寒绡已经变回鲛人形态，半个身子泡在河里，银发在水面铺开，蓝眸望着星空，不知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