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各人的行李还散落其中,慕知微便让众人同行。
江高瞻留下照看安止戈,安馨儿也乖乖留下。
随风守了逐风一夜,刚合眼,听见动静挣扎着要起,听说是去搬东西,便要跟着,被慕知微拦下了。
“人手够了,你歇着。”
拓跋三兄弟也站起身——他们并无行李,只是想去帮忙。
那位白嫩少爷仍睡得昏沉,两个被当作垫子的小厮歉然地对慕知微笑笑,不敢唤醒主子。
人手已够,不缺这主仆三人,慕知微摇头示意没事。
将带回的东西放下,与大狗子领着众人重返山洞。
人多力量大,各人的行李被拿出来,灶房里能吃的米粮肉菜也被一担担挑了出来。
慕知微让众人先行离开,自己在洞口细细洒下剧毒,这才转身回返。
到了林间空地,她特地叮嘱:“离开之前,谁都不要靠近山洞。”
孩子们纷纷应下,小舅和三姨父更是不敢乱走。
吃食分发、生火做饭的事,自有小舅、三姨父与孩子们张罗。
慕知微拿起自己的包袱,转身去寻水洗漱。
大狗子看着她走远的背影,想说清晨水寒,却又觉当着众人面说这话不妥,只得默默望着她消失在林深处。
慕知微并未察觉,有一道目光始终追随着她。
晨间的林子露重,处处湿漉漉的,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水汽,让她微微蹙眉。
沿一条浅溪上行,不多时便见到一处支流汇成的小水潭。
确认溪水并非从此潭流出,她才走到另一侧,放下包袱,先生了一堆火,然后俯身洗手。
水沁凉刺骨,指尖刚触到水面便是一个激灵。她却没缩回手,依旧按着自己的节奏洗净,随后取出布巾,仔细擦脸、拭身,换上干净衣裳。
看着那件被血染得辨不出本色的旧衣,她嫌恶地将其丢进火堆。
然后对镜细细修整妆容,有外人在,这层身份还需捂紧。
脸型修饰妥当,肤色无需再加调整。
待旧衣烧成灰烬,又泼水浇灭残火,她才起身往回走。
刚出林子,饭菜香气便扑面而来。
慕知微的心情一下子轻快起来。
晨光熹微中,一身清爽的她,又成了那个让所有孩子安心依赖的“长兄”。
小狗子和十一哒哒跑上前:“长兄,吃饭啦!”
“好,我饿坏了。”
小狗子记得她的习惯,之前在灶房里寻到一篮鸡蛋,全带了回来。
大孩子们分工做早饭,小哥俩便煮了一锅蛋花汤,还撒了把野葱提鲜。
慕知微刚坐下,六狗子便递来一碗汤——特地捞过的,汤里只有细细蛋花,不见整块的鸡蛋。
小狗子也把自己的鸡腿夹给她:“长兄,快吃!”
其余人也纷纷招呼她用饭,气氛热络。
拓跋三兄弟冷眼旁观,心中明了:这位“孟静之”,在所有弟弟心中分量极重。
见众人都已开动,慕知微笑了笑,先低头喝了一口汤。
忙碌整夜,早已饿过了头,这一碗温热的蛋汤,恰如甘霖。
喝完汤,她盛了米饭,又舀了鸡汤泡上,将鸡腿撕碎拌进饭里,加点盐,拌匀了慢慢吃。
时间紧,小舅直接把整鸡整鸭丢进大锅煮,熬出一大锅清汤。
伤患太多,孩子们也受了惊吓,便往汤里放了几片参,架到火上继续煨着。
那位白嫩少爷端着一碗鸡汤,捏着个鸭腿,慢悠悠踱了过来,在她身旁坐下。
“孟静之,我叫容珏,字怀瑜。”
“容?”
慕知微念了一遍这个姓,目光自下而上,扫过这位满身骄矜之气的少爷。
——当今太后,与宫中那位贤妃,母家皆姓容。
容珏挺直了背脊:“你那是什么眼神?”
慕知微笑了笑:“没什么,只是觉得……你这姓,甚好。”
“那当然!”
容珏昂首,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关于姓氏背后的意味,两人心照不宣。
“静之,等我出去了,自会奉上救命酬劳。”
他晃了晃手里的碗,“就是这伙食……能否再好些?被关了半个月,我如今看什么都馋。”
“不急,”慕知微慢条斯理,“反正你跑不掉。”
说着,她把自个儿的碗往他那边递了递。
容珏嫌弃地别开脸:“谁要吃你这个!”
“小少爷,连我都吃这些,你觉着我能去哪儿给你弄山珍海味?”
“那些水匪日日吃香喝辣,他们的东西从哪儿来的?”
果然,世家养出来的,只是看着傻,并非真傻。
慕知微缓缓喝了口汤泡饭,细细嚼着鸡腿肉。
“我发现,”
她抬眼,语气平平,“你挺会使唤人。”
容珏哼了一声,端着碗、咬着鸭腿走开了,一头扎进孩子堆里,他的两个小厮亦步亦趋跟了上去。
慕知微朝孩子堆里的大狗子递了个眼色,后者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长兄,”小狗子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容’姓……很特别么?”
他的目光还追着容珏。
六狗子也好奇望来。
他看人不如小狗子敏锐,但容珏毫不遮掩的姿态,显然并不怕他们猜出身份。
“当今太后与现在的贤妃娘娘,皆出自容氏。”
六狗子与小狗子顿时了然——难怪那般做派。
家世煊赫,底气自然足。
“长兄,我过去瞧瞧。”
知晓容珏家世后,六狗子直觉他接近孩子们另有所图,想去盯着。
慕知微颔首。
大狗子年长些,六狗子却与孩子们最亲近,有他在,更令人安心。
至于小狗子——身为一个四岁孩童,前头那么多哥哥顶着,他理直气壮、理所当然地赖在慕知微身边。
见六狗子走过去,只几个眼神,孩子们对容珏便生出隐约的防备。
慕知微唇角微弯。
这便是她让孩子们一同读书习武、一同生活的用意——培养情分,也淬炼默契。往后无论遇上何事,这份默契便是他们天然的优势。
“长兄,”
小狗子忽然小声问,“救了这几个人…咱们定制匕首的钱,够了吗?”
家里如今虽不缺银钱,可他们都还小,眼下定制的匕首过两年便不合手了,到时又得重打——都是开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