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被史今和马班长竭力护在相对靠里的位置,围成一个摇摇欲坠的小圈,与外围那些虽然数量锐减但依旧步步紧逼、虎视眈眈的狼群对峙着。
每个人身上都挂了彩,军装破损,脸上、手上遍布着冻伤、擦伤和狼爪留下的血痕,狼狈不堪。
然而,那一双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却依旧燃烧着一股子不肯服输、不肯低头的狠劲,像风中的残烛,微弱却顽固。
甘小宁看着不远处在狼群中左冲右突、浑身浴血却依旧悍勇无匹的许三多,又看了看独自支撑一侧、步伐已然踉跄的伍六一,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挣开王宇搀扶的手,抓起地上的工兵铲就要往外冲:“我去帮他们!我还能打!”
“站住!”
史今的吼声嘶哑却极具穿透力,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凿穿了风雪和甘小宁冲动的热血。
他几乎是扑过去,用受伤的右臂和完好的左手死死拽住甘小宁的胳膊,力道大得让甘小宁一个趔趄。
史今的脸色因为剧痛和用力而扭曲,但眼神却锐利得可怕,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句,砸在每个人的心上:“都给我待在圈里!不许动!谁再动一步,就不是我史今的兵!”
“班长!”甘小宁挣扎着,眼泪混着脸上的雪水泥泞往下淌,声音里带着哭腔和不甘,
“你看看三多!看看伍班副!他们快撑不住了!我们不能就这么看着!”
“撑不住也得撑!”史今的目光死死锁在前方那片血肉横飞的修罗场,眼底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那是疲惫、是担忧,更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们现在上去,就是添乱!就是送死!体力、速度、反应,我们哪一样比得上三多和六一?现在是什么局面?是死局!
要么,我们把外面这群饿疯了的畜生彻底耗死、杀光;要么,就被它们冲进来,把我们、把牧民、把羊,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没有第三条路可走!守住这个圈,别让狼钻进来,就是对他们最大的支援!”
他的话像一块沉重的寒冰,重重砸在每个人滚烫而混乱的心上,带来一阵刺骨的清醒和绝望的寒意。
马班长喘着粗气,胸腔里像拉风箱一样作响,他艰难地点了点头,声音微弱却异常坚定:
“史今……说得对……我们现在……上去就是累赘……守住自己……别让三多他们分心……就是……就是帮他们……”他们现在都受伤了,上去就是累赘。
雪,还在不知疲倦地下着。
风,依旧裹挟着雪沫子,在天地间凄厉地呼号。
许三多的身影在残余的狼群中高速穿梭,如同一道染血的幽灵。
他身上的伤口随着剧烈的动作不断增多、加深,新的血痕覆盖在旧的血痂上,破碎的军装几乎成了布条,挂在身上,露出下面同样布满伤痕、却依旧贲张着力量的肌肉。
然而,诡异的是,他的速度非但没有减缓,反而似乎……越来越快!
动作更加简洁、凌厉,每一次出手都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精准和爆裂。
内力在他四肢百骸中疯狂奔流,驱散着刺骨的寒意和不断侵蚀神经的剧痛,带给他远超常人的耐力、爆发力和反应速度。
他越过一具具尚有余温的狼尸,踏着被血染红的积雪,目光如鹰隼般,牢牢锁定着那头始终站在高坡上、冷眼指挥的黑色巨狼——狼王!他正一步步,坚定地朝着那个方向逼近。
伍六一的体力终于彻底透支了。
长时间的失血和高强度的搏杀让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挥出最后一铲,将一只扑来的狼勉强逼退,脚下却猛地一软,仿佛踩在了棉花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
“哐当!”
工兵铲脱手飞出,砸在冻硬的雪地上,发出空洞的响声。
伍六一还想凭着一股狠劲用手撑地站起来,可手臂刚刚抬起一半,就软软地垂了下去。
就在他即将面朝下砸进雪地的瞬间,一只沾满血污却异常稳定的手,猛地从斜刺里探出,死死攥住了他的手腕!
许三多在千钧一发之际赶到了。
他回头看了伍六一一眼,那双因为杀戮和内力激荡而布满血丝、红得吓人的眼睛里,竟然奇迹般地还残存着一丝属于“许三多”的清明和关切。
他没说话,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手臂猛然发力,腰腹核心收紧,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骤然爆发!
伍六一感觉自己的身体骤然一轻,仿佛失去了重量,整个人像一件轻飘飘的行李,被许三多单手抡了起来,划过一道弧线,朝着史今他们那个小小防御圈的方向,凌空甩了过去!
“小心——!”史今失声惊呼,心脏几乎跳出嗓子眼。
他下意识地张开双臂,不顾右臂伤口崩裂的剧痛,用尽全身力气向前扑去,稳稳地将飞过来的伍六一团身接住,巨大的冲击力让他也向后踉跄了两步,后背重重撞在岩石上,闷哼一声。
伍六一重重撞进史今怀里,意识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嘴里却还在含糊地、执拗地骂着,声音微弱却带着他特有的那股子倔强:
“许……许三多……你他妈的……谁要你……救……”话没说完,头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史今顾不上胳膊上传来的钻心疼痛和伍六一最后的“抱怨”,他颤抖着手指,小心翼翼地去查看伍六一身上的伤势——胳膊上深可见骨的爪痕,
腿肚子上被狼牙撕咬出的、透过棉裤和内胆留下的深深齿印,血痂、冰碴、雪沫、泥土混杂在一起,凝结在伤口周围,看得史今心里一阵阵发紧,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