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林搓着自己冻伤的手,憨厚的脸上也露出佩服的神色:
“是啊,教导员。三多那枪打得,又准又狠。有只狼特别狡猾,想从侧面绕过去掏羊群的屁股,速度贼快,在雪地里一窜一窜的。
我们都还没看清,就听‘砰’一声,那狼刚跃起来,就像被空中一根无形的绳子拽住了,直接摔下来,腿蹬了两下就不动了。后来一看,子弹从它耳朵后面穿进去了。”
薛林的补充朴实,却更凸显了许三多射击技术的精湛和面对复杂情况时的快速判断。
魏宗万重重地点头,瓮声瓮气地附和:
“嗯!枪法真好!我光顾着挥铲子挡我这边了,就听着三多那边枪声没停过,一声接一声,每响一声,我这边压力好像就小一点似的。”
他的话简单直接,道出了许三多精准而高效的火力支援对全局起到的关键作用。
甘小宁等大家稍微停顿,又抢着说,语气充满了后怕和敬佩:
“后来子弹打光了,狼也越来越多,还有那头最大的狼王,红着眼就扑上来了!
最近的一只,都快搭到他肩膀了!我们都吓得喊出声,可三多……他就像背后长了眼睛,身体猛地往侧面一拧,那狼爪子擦着他后背过去,把军大衣都撕开一道口子!
他手里的柴刀,就借着拧身的劲儿,看都不看反手就劈了过去!那叫一个快!那狼被劈中脖子,嗷呜一声滚到一边。可另一只狼的爪子,就是那一下,没躲利索,挠在他左胳膊上了……”
甘小宁的声音哽住了,他仿佛又看到了许三多胳膊上瞬间涌出的鲜血,在那洁白和暗红混杂的雪地上,刺目惊心。
“血一下子就冒出来了,可他愣是没管,转身还想去拦那只被惊跑的头羊,嘴里还喊着让我们注意侧面……”
教导员手中的钢笔一直在纸上飞快地移动,“沙沙”的书写声在众人激动的叙述中几乎成了一种背景音。他眉头微蹙,不是因为质疑,而是因为笔下记录的每一桩事迹都沉甸甸的,充满了惊险与英勇。
他眼中闪烁着难以掩饰的赞许,更深处则是深切的心疼——为这些年轻战士经历的磨难,也为许三多那超乎想象的勇敢与付出。
等甘小宁和白铁军他们情绪稍平,教导员停下笔,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这几张年轻却已刻上风霜和血火痕迹的脸庞。
他伸手,用力而温暖地拍了拍白铁军还有些单薄的后背,声音沉缓有力,带着一种定人心神的力量:
“同志们,你们说的每一个细节,我都记下了。
许三多同志,在极端恶劣的环境下,展现了惊人的心理素质、超凡的射击技术和无畏的战斗精神。
他临危不乱,以精准的枪法有效震慑和消灭了大量狼群,在弹药耗尽后,依然能挺身而出,以血肉之躯保护群众和战友安全,他是真正的英雄,是值得我们所有人学习的榜样!”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甘小宁,以及旁边的李梦、薛林、魏宗万,语气更加郑重:
“你们每一个人,在那一刻,都没有忘记自己军人的身份和职责。面对远超己方的凶残敌人,你们结成了最坚固的防线,互相支援,死战不退,
牢牢护住了身后的百姓。你们都是好样的,都是钢铁的战士,没有一个孬种,没有一个逃兵!团党委和全团官兵,都会为你们感到骄傲!”
白铁军用力抹了把脸,把又要涌上来的酸涩感憋了回去,挺了挺胸膛。
甘小宁则吸了吸鼻子,重重地点了点头,随即又挺直了腰板,目光越过教导员,再次投向走廊深处那代表着希望和等待的病房方向,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教导员,我们这点伤,躺两天就好了。我们就盼着,盼着三多、史今班长、伍班副他们,能早点康复。
等他们都好了,我们还跟着三多一起训练,他那枪法,我得好好学学!在遇见这样的情况,到时候,肯定比这次更厉害!”至少不会和这次一样让他们伤的这么重。
教导员看着甘小宁眼中重新燃起的、属于战士的斗志和光彩,微微颔首,没有再说什么安慰的话。
他低下头,重新打开笔记本,在刚才记录的关于许三多事迹的那一页末尾,提笔,用更加沉稳而有力的笔触,补充写下了一行字:
“列兵许三多,于极端险境之中,心若磐石,枪似流星,以寡敌众,锐不可当。弹尽之际,白刃相加,犹自血战护民,忠勇贯日月,肝胆照冰雪。”
走廊里顶灯的光线柔和地洒落,照在那墨迹未干的庄严字句上,仿佛也为这铁与血铸就的忠诚与勇气,镀上了一层永恒的光辉。
窗外的雪原,沐浴在清冷的月光下,一片静谧,仿佛也在默默铭记这个风雪之夜里,那些年轻战士们用生命书写的、平凡而伟大的传奇。
清晨的阳光透过营部办公室那扇刷着绿漆的木格玻璃窗,斜斜地照进来,在水泥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也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细微尘埃。
教导员推门进来时,带进一股室外清冽的空气,也带进了些许营区晨练尚未完全散去的号子声余韵。
只见三营长正对着办公桌上一摞足有一尺多高、码放得参差不齐的纸质文件愁眉苦脸。
军绿色的老式木质办公桌几乎被淹没在各种表格和报告下面——有印着红色抬头的“季度战备训练总结报表”,
有需要逐一核对签字的“人员实力、装备档案核查表”,还有关于昨晚草原事件的初步“情况说明”草稿。
文件堆得满满当当,连他那个搪瓷掉了几块、露出黑铁、印着“先进营主官”字样的宝贝缸子,都被挤到了桌角最边缘,勉强占据着一小块“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