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连长把手里的公文包狠狠地掼在办公桌上,震得上面那个印着“模范连队”字样的搪瓷缸子跳了起来,茶水溅了一桌。他铁青着脸,胸膛剧烈起伏,扯着已经有些嘶哑的嗓子朝外吼道:
“通讯员!死哪儿去了?!给老子滚进来!”
不一会儿,连部值班员小张和通讯班长王军就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挪了进来。
两人一看连长这副要吃人的架势,心里都咯噔一下,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出,站得笔直。
“五天前。”李卫国没等他说完,直接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晚上十点,到第二天凌晨两点。这四小时之内,所有接入三连连部的通讯记录——有线电话登记本、值班日志、如果有录音备份也一起——全部给我找出来,摆在桌上。”
王强愣了一下,一时没完全理解连长的意图,下意识地追问了一句,声音带着谨慎:“连长,具体是……哪个方向的记录?找什么内容?”
“团部。”李卫国抬眼看他,目光冰冷锐利,如同冬日里打磨过的刺刀,直刺人心,
“五天前的夜里,草原五班遭遇狼群围困,紧急求援。团部作战值班室,是否曾通过有线电话,向我们三连下达过紧急支援命令或情况通报。”
王强的脸色“唰”地一下变了。他立刻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也瞬间想起了这几天营里、连里那些古怪的氛围和传言。
“连长,那天……那天晚上我们值班室,没接到团部的紧急电话啊?”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困惑。
“所以才要查。”李卫国起身走出办公室,迈步走进通讯班,脚步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他走到那张堆满杂物的桌子前,手指关节在粗糙的木制桌面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发出“笃、笃”的声响,“查清楚,到底是没有,还是……漏了。”
屋里瞬间落针可闻,只有老式电子管设备偶尔发出的、细微的“嗡嗡”电流声。几个通讯兵连大气都不敢喘,互相交换着惊恐的眼神。
王强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不敢再有丝毫迟疑,立刻转身,对着身后两个资历较老的通讯兵厉声道:
“快!动作快点!把五天前,十一月X号夜里的有线电话登记本、连部值班日志找出来!还有……”
他犹豫了一下,看向角落里一个带锁的铁皮柜,“把可能有用的……值班录音磁带也找出来!”
两个兵手忙脚乱地开始行动。一个拉开靠墙的文件柜抽屉,在一摞摞泛黄的登记本中焦急地翻找;另一个则去找钥匙开铁皮柜。
王强自己则快步走到另一张桌子旁,拿起那本厚厚的、用硬壳封面装订的《连部每日值班日志》,手指有些颤抖地开始一页页向后翻找,纸张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李卫国就站在他旁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死死地盯在翻动的日志页面上,眼神冷得吓人,仿佛要将纸页烧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房间里只有翻找物品和翻阅纸张的声音,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过了一会儿,找登记本的兵先拿着一本蓝色封皮、边角磨损严重的《外线电话接转登记簿》过来,声音发紧:“班长,找到了,这……这是那几天的。”
几乎同时,开铁皮柜的兵也拿着两盘老式的卡式录音磁带走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班长,找到了这两天晚上可能有记录的备份带,但……不一定录上了,机器有时候接触不良。”
王强先接过登记簿,直接翻到五天前的那一页,借着昏暗的灯光,手指顺着日期和时间栏一点点往下移动,寻找晚上十点到凌晨两点之间的记录。他的眉头随着查看越皱越紧,脸色也越来越白。
“连长,您看……”王强的声音干涩,将登记簿递到李卫国面前,手指点着那一页,
“这是那天晚上十点到凌晨两点的外线电话记录。一共……只有两条。一条是晚上十点零五分,营部后勤股打来的,询问冬季被装发放情况,通话两分钟。
另一条是晚上十一点二十左右,一个地方长途,找炊事班老王他老家有点事,通话三分多钟。没有……没有团部作战值班室或者任何标注‘紧急’、‘命令’的电话记录。”
李卫国接过登记簿,自己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登记笔迹还算工整,时间、来电单位、事由、接听人、时长,栏目清晰。确实如王强所说,没有团部的痕迹。
他又拿起那本《连部每日值班日志》,翻到对应日期。值班日志的记录更简略一些,通常只记录连部日常大事和重要电话摘要。
那天的日志上,晚上时段只简单写着“营部来电询问被装”、“接地方长途一通”,然后是“各排汇报无异常,营区安全”。关于团部支援命令,只字未提。
“那天晚上,连部谁值班?”李卫国合上日志本,声音依旧平静,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那平静下压抑的火山。
“是……是文书小刘和通讯员小李。”王强回答,“但他们主要负责接听转告,电话登记和日志记录一般是……是由当天的值班员负责填写。”
“值班员是谁?”李卫国追问。
“是……是新兵赵小虎。”王强说出了一个名字,心里咯噔一下。赵小虎今年下连的新兵,被分到通讯班学习,平时还算机灵,但毕竟经验尚浅。
“赵小虎人呢?”李卫国问。
王强赶紧回头,朝门外喊了一嗓子:“赵小虎!”
“到!”一个略显青涩但响亮的声音在门外应道,紧接着,一个身材瘦高、脸上还带着几分未脱稚气的列兵小跑着进来,看到面色铁青的连长和班长,立刻挺直身体立正,眼神里透着紧张:“连长好!班长好!”
李卫国没让他稍息,目光如炬,直接问道:“赵小虎,五天前,十一月X号晚上十点到凌晨两点,是你在连部值班室担任值班员,负责接听电话和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