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照做，白婉婉拔掉瓶塞，一股浓郁醇厚的药酒香气散发出来。
小心地将瓶口凑近老人唇边，一点点将酒液喂了进去。
喂了几口，陆沉舟将老人重新放平躺好。
屋里的三个小队员目光都忍不住飘向桌上那几碗面。
连续的高强度行动，让他们的肠胃早已空空如也，此刻这热气腾腾的食物，比任何山珍海味都更具吸引力。
但没有人动，还是规规矩矩地站在原地，目光看向陆沉舟，等待命令。
陆沉舟自然也看到了队员们眼中的渴望，平静地开口，“先吃东西，补充体力。原地修整，保持警惕。”
“是！”三个年轻战士异口同声，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轻快。
命令一下，三人立刻围到桌边，各自端起一碗面。
蔡卓早就等不及了，拿起筷子，挑起一大簇面条，吹了两下就塞进嘴里。
面条入口的瞬间，他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温热劲道的面条裹着鲜美的汤汁滑入食道，一股暖意从胃里扩散开，迅速流向冰冷的四肢。
煎蛋的焦香、青菜的清爽、面汤的醇厚，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甘冽气息，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连续几天的疲惫，都被这一口热面驱散了不少。
“唔……天呐！”蔡卓含着一口面，含糊地发出惊叹，眼睛瞪得溜圆，“这也太……太好吃了！”
另外两个战士也是差不多的反应，得额头上冒出了细汗。
“香！真香！我从来没吃过这么香的面！”
“嫂子，你这手艺真是绝了！比我们炊事班的老班长还厉害！”
小屋里响起了一片稀里呼噜吃面的声音。
陆沉舟也端起了属于自己的那一碗。
他没有像队员们那样急切，每一口都咀嚼得很认真，细细品味。
听着队员们对白婉婉手艺毫不吝啬的夸赞，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嘴角向上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眼睛里闪过一抹自豪。
他的婉婉，当然是最好的。
不知是那几口人参药酒起了作用，床上一直昏迷的钱老，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呻吟，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神起初有些涣散，警觉地想要转动脖颈观察周围，却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眉头紧紧拧起。
“老人家，您醒了？”白婉婉一直留意着床边，快步走了过去。
钱老浑浊的目光渐渐聚焦，看清眼前是一个面容清丽的年轻女同志，又环视这陌生的木屋。
“钱老，您别怕。”陆沉舟也走了过来，蹲在床边，“我们现在很安全。这里是前进村山上的果园，外面追捕的人暂时被引开了。”
听到陆沉舟的声音，钱老紧绷的身体明显放松了一些。
认出了这个一路拼死护着他的年轻队长。
白婉婉，慢慢将他扶起一些，在他背后垫上叠好的被子，让他能靠坐着舒服点。
转身从桌上端来最后那碗面，“您昏迷了挺久，先吃点热乎的东西，有了力气才好恢复。”
钱老其实没什么胃口，身体各处传来的疼痛感让他只想闭眼休息。
他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刚想摇头，说喝点水就行，鸡蛋面的香气就飘了过来。
只见递到面前的粗瓷碗里，乳白色的面汤上，漂着翠绿欲滴的青菜，两个边缘煎得金黄的荷包蛋卧在一边，细碎的葱花点缀其上，简单却勾人食欲。
那热气带着香气扑在脸上，让冰冷的鼻腔都湿润了些。
到了嘴边的拒绝，咽了回去。
他试着想抬手自己接碗，可手臂刚抬起一点，就牵扯到肋下的伤口，一阵锐痛传来，让他闷哼一声，手臂无力地垂下。
白婉婉见状，立刻说：“钱老您别动，我来喂您就好。”
她坐在床边，用筷子挑起一小缕面条，轻轻吹了吹，才小心地递到老人唇边。
钱老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歉意，也有感激，扯了扯嘴角，“麻烦你了……女同志。”
“钱老您别客气，”白婉婉一边继续小心地喂他，一边笑了笑，“我是陆沉舟的妻子，照顾您是应该的。”
说着，她抬眼看了陆沉舟一眼。
陆沉舟一直站在床边，目光落在白婉婉喂食的专注侧脸上。
听到白婉婉的话，他迎上她的目光，眼神深邃，里面是无需言说的温柔。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钱老将这对年轻夫妻之间无声的交流看在眼里，慢慢吃着面条。
热汤下肚，实实在在的暖流开始在冰冷的身体里流淌，似乎连伤口的疼痛都减轻了些许。
他咽下一口面，嘴角费力地牵起欣慰的弧度，“陆队长……你小子……可真是娶了个好媳妇啊……”
陆沉舟没有接话，只是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一分，眼底的柔光在煤油灯下闪烁。
他伸出手，轻轻替钱老掖了掖被角。
钱老很给面子地将一整碗面，连汤带菜都吃完了。
他能感觉到手脚在慢慢回温，那种濒临死亡的冰冷感褪去了不少，精神也好了一些。
他靠在床头，目光缓缓扫过屋里或坐或站的年轻战士们，最后落在依偎在角落里低声交谈的陆沉舟和白婉婉身上。
两人挨得很近，陆沉舟低着头，正仔细听白婉婉说着什么，侧脸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柔和了许多。
白婉婉微微仰头，脸上带着清浅的笑意。
看着这一幕，钱老的思绪渐渐飘远，流露出深沉的怀念。
这一路，从大洋彼岸历经艰辛潜回祖国，到不慎落入敌手经受拷打，几次在鬼门关前徘徊……
支撑他熬过来的，除了胸腔里那颗报效祖国的赤子之心，还有对逝去老伴的承诺——
他答应过她，一定要把这些珍贵的资料和技术，完完整整地带回来，为祖国添一把柴，助一把力。
这一路逃亡，他看着这些和自己儿子年纪相仿的战士，为了护他周全，舍生忘死，伤痕累累，也在危急时刻毫不犹豫伸出援手的普通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