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埂边,新挖的排水沟渠纵横交错,在下午的阳光下泛着水光。
一种的踏实感和隐约的成就感,悄然涌上白婉婉心头。
她的目光在田间劳作的人群中搜索,很快找到了杨波。
他正蹲在一垄新栽的树苗边,手里拿着和白婉婉留下的那本手册,对照着,跟旁边一个老农说着什么。
一个月不见,这个当初刚下乡时还有些书卷气的年轻知青,皮肤晒黑了不少,人也精瘦了些,但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专注。
那本手册的边缘和空白处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颜色的字迹,是杨波自己查阅资料、记录实践心得和问题的笔记。
纸页被翻得卷曲发黄,有些地方还用细线小心地加固过。
“白同志!”杨波一抬头,看到了田埂上的白婉婉,脸上立刻露出惊喜的笑容,连忙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快步走了过来,“你回来了!”
白婉婉笑着点头,“辛苦了,杨波。情况怎么样?跟我具体说说。”
杨波走到近前,翻开手里的本子,“白同志,按照你走前定的计划,盐碱地改造这边,咱们村一共划出来能用的地大概一百二十亩。目前已经达到种植标准的,有大概八十五亩。
主要用的是你留下的‘石膏改良结合灌水洗盐’法,效果很明显,土壤pH值从之前的8.5到9.2,普遍降到了7.5到8.0左右,作物可以耐受的范围了。”
他指了指不远处还空着的一片地:“剩下那三十多亩,是原本碱化最严重的‘重灾区’,我们试了几轮,pH值还在8.5左右徘徊,而且土壤板结厉害,渗水性差。”
“至于鸭梨树苗,我们收到后,马上组织了人手,已经在那八十五亩达标的地里种下去了将近三千株。都是严格按照你手册里写的标准。目前看,苗子情况稳定。”
白婉婉仔细听着,不时点点头。
“好,你这边做得很好,继续按计划进行。我现在去那边还没调好的地块看看,取点土样。”
“需要我陪你吗?”杨波问。
“不用,你忙你的。我去看看就回家,晚点我们再细说。”
白婉婉说着,便朝着那片尚未改良成功的盐碱地走去。
走到地头,蹲下身,用手抓起一把泥土。
土质确实还比较硬,捏碎后,指尖能感觉到细微的颗粒感和淡淡的咸涩味,土色也偏浅。
她悄悄从空间里拿出之前兑换的高精度pH试纸,快速取了些不同位置的土样,用带来的清水简单处理后,将试纸浸入。
试纸的颜色迅速发生变化,与比色卡对比,读数清晰地显示在8.4到8.7之间,确实还需要进一步处理。
白婉婉心里有了数,具体的方案,她需要回家结合数据再仔细推敲。
等她回到陆家小院时,日头已经西斜。
院子里飘出诱人的饭菜香,吴桂芬和陆卫国正在灶房内外忙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交织出温暖的生活气息。
两个小孩蹲在院角的鸡窝边,小声说着什么,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
“回来啦?正好,饭菜马上就好!”吴桂芬从灶房探出头。
晚饭很丰盛,吴桂芬拿出了看家本领,炖了香喷喷的土豆烧肉,炒了金黄的鸡蛋,蒸了腊味,还有鲜美的鱼汤。
陆卫国甚至温了一小壶自家酿的米酒,给白婉婉倒了一小杯,驱驱乏。
饭桌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灯光暖黄。
陆霜和陆辰争着给妈妈夹菜,小嘴叭叭地说着妈妈不在时村里的新鲜事,谁家的小狗生了崽,后山的野花开了,他们又学会了几个新字……
吴桂芬和陆卫国则仔细问着白婉婉在江市的学习和生活,有没有受人欺负,吃住习不习惯。
白婉婉吃着久违的家常菜,胃里心里都是暖的。
挑了些能说的,简要讲了讲拖拉机站的学习内容,沈家婶子对她的照顾,略去了梁招娣那些糟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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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婉婉一觉睡到天亮,带着昨晚根据试纸数据重新制定的改良方案找到了刘宏杰和杨波。
“剩下的三十多亩硬骨头,单靠石膏和灌水不够。碱度太高,板结严重,水都渗不下去,盐分淋不走。”
新方案分要先用特制的深齿耙进行二次深度翻耕,重点打碎坚硬的犁底层。
第二步,在翻耕拌匀后,按原量施用石膏粉的同时,增加硫磺粉。
“硫磺在土壤中缓慢氧化生成硫酸,能更有效地中和碱性,且成本相对可控。”
“硫磺粉?这东西咱公社供销社能买到吗?”刘宏杰摸着下巴思考。
“量不大,应该可以向市农业局申请。”
白婉婉顿了顿,“同时,灌溉方式也得改。咱们得顺着垄沟开浅沟,采用小水慢灌、反复淋洗的办法,让水带着盐分慢慢从沟里排走。”
杨波飞快地在自己的本子上记录着要点,眼睛发亮,“我明白了,先物理破开板结,让改良剂和水分能进去,再通过化学中和与持续淋洗,双管齐下。白同志,这方案考虑得更周全。”
“行,就按婉婉说的办。我现在去市里跑一趟,申请硫磺粉。”刘宏杰小跑着走了。
白婉婉无奈地笑着摇头,“村长还真是急性子。”
“是啊,他这段日子一直提心吊胆的,就怕这事弄不成。”杨波回道。
计划定下,说干就干。
接下来的几天,河西村东头那片尚未驯服的土地上,呈现出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深齿耙是铁匠铺连夜赶制的,由健壮的牛拉着,在板结的土地上划开一道深深的沟壑。
跟在后面的社员们用镐头进一步捣碎大土坷垃,同时将提前沤好的秸秆肥、猪圈羊粪均匀地撒进去。
白婉婉和杨波几乎整天泡在地里,不时抓起一把翻拌后的土搓捏,检查肥料混合是否均匀。
杨波则负责协调各组进度,记录每一块地的处理情况。
改良工作紧张进行的同时,树苗的防寒也迫在眉睫。
虽然秀市一带冬天不会下雪,但夜间低温时常会降到零度,对于根系尚未扎稳的鸭梨苗来说,依然是严峻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