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手术她来做。”秦医生开口。
“她?”助手露出惊愕不解的目光,但在秦医生严厉的眼神示意下,选择了闭嘴。
白婉婉垂眸,目光投向那手术台上,眼神悲戚却坚定。
沉舟,你坚持住,我一定能救你的。
“秦医生,跟我说说详细情况吧。”白婉婉深吸了一口气,看向秦医生。
秦医生指着屏幕上复杂的影像,低声对白婉婉说:“你看清楚,子弹在这里,左心室和主动脉之间,这个三角区……”
听完后,白婉婉略微颔首,径直走到手术台前。
子弹位置偏后,不仅手术过程困难,更重要的是稍有不慎就会损伤大血管引发血崩。
到那个时候,就算是神仙也难救。
“7号扩张器。温盐水纱布。”白婉婉冷静开口。
助手下意识看向秦医生,秦医生却率先一步拿起托盘递到白婉婉手边。
等他做完了才有些怔愣。要知道他工作了十几年,在京市心内科这个邻域以及处于顶尖,如今也是主任级别。
可刚刚那一刹那,白婉婉那一眼看过来的时候,他恍惚间回到了刚毕业时,跟着老师一起上手术台的场景。
这丫头……到底是什么来历。
白婉婉并不知道秦医生的想法,接过器械,动作稳定而熟练地开始处理胸腔内,因为之前尝试而有些紊乱的组织。
一开始,秦医生和旁边的助理都没太多期待,毕竟陆沉舟伤得太重了。
她的手法精准,没有丝毫多余动作,完全不像一个生手,甚至比许多资深助手还要干净利落。
小心地避开危险区域,用纱布轻柔地吸附,视野渐渐清晰。
当她终于将那颗嵌在致命位置的子弹完全暴露在视野中时,旁边的医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情况比他描述的还要凶险。
秦医生和助理的神情都变得严肃起来,甚至不由自主地靠近了一些。
白婉婉微微眯了下眼,脑海中飞速计算着角度、力度,分析出可能的风险和备用方案。
抬头看向监测仪,又低头看向伤口,忽然对麻醉师说,“血压稳住,我需要再降5个点,维持90/60,30秒。”
这一次,不用秦医生开口,麻醉师立刻照做。
白婉婉不再说话,全神贯注。
她换了一种更精细的镊子,握着手术刀的手稳得不像样,眼神锐利如鹰。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以一种极其巧妙的角度,将器械尖端探入那狭窄致命的间隙,动作轻、缓、稳,毫米级地移动。
旁边的医生心跳如鼓,助理紧紧盯着检测仪上跳动的数值,随时准备喊停抢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白婉婉手腕以肉眼难以察觉的幅度一旋、一挑,一颗染血的弹头,被她稳稳地夹了出来,放在了旁边的器械盘里,发出一声轻响。
子弹取出的瞬间,预想中的大出血并未发生,只有少量渗血,很快被白婉婉用止血钳压住。
一片死寂。
秦医生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枚取出的子弹,又看看伤口,满脸的震撼和不可思议。
旁边的护士和其他助手也全都呆住了,仿佛看到了医学奇迹。
白婉婉没有丝毫停顿,立刻开始进行清创、检查有无残留损伤,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
“缝合。”白婉婉红唇轻启。
“愣着干什么?配合她!”秦医生猛地回过神,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迅速转变角色,指挥着护士准备特定的缝合线。
……
时间缓缓流逝,等在外面的众人心也跟着一点点沉了下去。
“政委,嫂子她真的能行吗?这都进去快两个小时了……一点动静都没有。”蔡卓往李政委身边挪了挪,自从白婉婉进去后,她的眼神就没有从手术室的门上离开过。
李政委手里那支烟早已揉碎,烟丝落了一地。
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像是在说服自己,也像是在安抚下属,“没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再等等。”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端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几位穿着笔挺军装,肩章显示着更高军衔的领导走了过来,为首的是正是十八军区的吴师长。
李政委收敛了情绪,挺直脊背,敬礼,“师长!”
吴师长抬手回礼,望着手术室门上依旧亮着的灯,又看了看旁边几个神情悲戚的战士,最后落在李政委脸上,“李政委,情况怎么样?陆沉舟同志的手术……”
李向荣深吸一口气,如实汇报,“报告师长,之前的常规手术……失败了。子弹位置过于危险,无法取出。现在……沉舟的爱人,白婉婉同志,正在里面进行……尝试性操作。”
他斟酌着用词,没有用“手术”这个词。
吴师长闻言,眉头蹙了一下,眼神里闪过明显的不赞同,但语气还算平稳,“爱人?尝试性操作?胡闹!这是军区总医院,不是试验田!谁同意的?”
他的目光带着质询看向李政委。
李政委迎着吴师长的目光,“是我同意的,师长。当时情况已经没有其他选择。白婉婉同志态度坚决,并且……她表现出了一定的……专业素养和把握。我作为现场最高领导,做了这个担保。”
事到如今,也不可能冲进去阻止了。
吴师长盯着李政委看了几秒,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脸色更沉了些。
他不认为一个军人家属能完成顶尖军医都束手无策的手术,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他转向手术室的门,负手而立,默默等待。
身后的几位领导也交换着眼神,气氛凝重。
又过去了半个小时。
每一分每一秒的拉长,连李政委背在身后的手,也不自觉地握成了拳,掌心一片湿冷。
终于——
“咔嗒”一声轻响,手术室门上的红灯,熄灭了。
门被从里面拉开。
率先走出来的是主刀的秦医生,他一边走,一边把脸上的口罩摘下。
他的手术服前襟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脚步都有些虚浮。
这一次,所有人都不敢再上前,一个个眼巴巴地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