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治医师点点头,介绍道,“白同志,林医生是京市十八区医院的外科医生,在脑部创伤治疗方面很有经验,特意请他过来一起看看陆团长的情况。”
林见秋点头,“我和沉舟在西南军区一起共事过一段时间。他的情况,我刚听李主任介绍了,我会尽力。”
“谢谢林医生,麻烦您了。”她侧身让开病房门。
林见秋微微颔首,没再多言,与主治医师一同走进了病房。
林见秋俯身检查陆沉舟瞳孔对光反射时,陆沉舟的眼睫颤动了几下。
那紧闭的眼皮缓缓掀开一条缝隙,露出底下一点混沌的黑色。
午后的光线对于沉睡已久的陆沉舟来说过于刺目,他立刻又阖上了,眉心蹙紧。
疼痛逐渐苏醒。
先是脑袋里一下下凿击般的闷痛,紧接着,胸口手术刀口处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不过片刻,他额头就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在日光下泛着湿冷的光。
“沉舟……沉舟……”
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隔着水,模糊不清。
直到一只柔软的手,轻轻落在他的额头上,替他拭去那些冷汗,触感真实。
陆沉舟再次尝试睁眼,这次适应了些,视野里晃动着白婉婉放大的脸。
她眼圈红得厉害,眼底是浓重的青黑。
看到他睁开眼,那双通红的眼睛里瞬间涌上水光,却又强忍着没让它掉下来。
“沉舟,你醒了?先别动,让医生给你检查一下。”
陆沉舟想开口说“没事”,嘴唇动了动,却只发出一点气音,喉咙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
他尝试抬一下手,想碰碰她的脸,可仅仅是手指牵动,就引来胸口一阵尖锐的痛,额上的冷汗又密了一层。
林见秋已经麻利地准备好了止痛针剂。
“陆营长,忍一下,打了针会好些。”
他操作迅速,消毒棉球擦拭皮肤,针尖刺入,药液缓缓推入。
陆沉舟闭着眼,下颌线绷得死紧,直到那股尖锐的痛楚被药力渐渐压下去,他才慢慢松开牙关。
接下来是系统的检查。
林见秋问一些问题,让他动动手指、脚趾,辨识眼前晃动的手指数量,回答简单的日期和姓名。
陆沉舟配合着,声音低哑,回答简短,但逻辑清晰。
只是他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越过林见秋的肩膀,落在后方那个娇小身影上。
她站在那里,双手紧紧交握在身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这边。
才几天?她整个人好像瘦了一圈,下巴尖了,脸上那点最后的气色也被担忧熬干了。
检查完毕,林见秋直起身,对白婉婉交代,“脑震荡是肯定的,接下来可能会有头痛、头晕、恶心甚至呕吐的情况,都属于正常范围。
尽量不要让他过多移动,尤其是起身躺下时要慢。伤口疼痛按时用止痛药,如果出现剧烈头痛、呕吐不止或者意识模糊,马上叫护士。”
白婉婉听得极其认真,“我记下了,谢谢林医生。”
“我每天都会过来查看陆营长的情况,你不用太担心。从目前反应看,陆营长的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好很多,毕竟他醒得比预计早。”
白婉婉心下微动,比预想好?
是那灵泉水和偷偷喂下去的人参片起作用了吧。
“好,谢谢林医生。”
林见秋的目光在白婉婉脸上停留了一瞬,狐狸眼里掠过一丝欲言又止的神色。
他的嘴唇微微张合了一下,但视线转向病床上的陆沉舟。
他才刚醒,夫妻两肯定有很多话要说。
思索了一会,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收拾好东西,和主治医师一同离开了病房。
门轻轻关上。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窗外传来隐约的广播声,放着激昂的歌曲,衬得室内愈发安静。
白婉婉走到床边,还没开口,眼泪就毫无征兆地滚了下来。
她立刻偏过头,用手背狠狠抹了一下,可那眼泪却像断了线,越抹越多。
陆沉舟艰难地开口,“婉婉……别哭……”
他颤巍巍抬手,却没什么力气。
白婉婉转回头,眼睛红红地瞪着他,又气又怕,抬手握住他的手,“我能不哭吗?陆沉舟,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接到电话的时候……我差点……差点就……”
她说不下去,胸口剧烈起伏,重新拧了毛巾,动作却格外轻柔地擦拭他脖子上新冒出的冷汗,“下次不许这样了……不许再受这么重的伤,听到没有?”
白婉婉知道这不是陆沉舟能控制的,但还是忍不住抱怨。
“你吓死我了……你吓死我了,你知道吗?!”
看着她哭得通红的眼睛,陆沉舟觉得心口那闷痛的地方,好像被什么更柔软的东西撞了一下,酸酸胀胀的。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落在她脸上,“不会……有事的。”
白婉婉的眼泪流得更凶,却不再说话,只是拧开水壶,倒了小半杯温水,背过身,悄悄将壶里剩余的灵泉水混入大半。
她拿小勺子舀着,扶起他的头,小心地喂他喝下。
水温适中,带着难以形容的清润,滑过干涩的喉咙,连那股灼痛都缓解了些许。
她又换了干净毛巾,一点点拭去他颈间的汗水。
陆沉舟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柔和,片刻不离。
偶尔她抬眸,对上他的视线,两人便这样无声地望着,交织的目光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深埋的恐惧,也有无需言说的眷恋。
他们断断续续说了些话。
陆沉舟问了她一路怎么来的,路上顺不顺利。
白婉婉简单说了,避开了那些提心吊胆的心情,只拣轻松的说。
她催了陆沉舟好几次,让他闭眼休息,陆沉舟嘴上答应,眼睛却依旧睁着。
直到精力实在不济,眼皮沉重地垂下,才终于睡去。
即使睡着了,他的手指仍固执地勾着白婉婉的指尖,不肯完全松开。
白婉婉就任由他勾着,坐在床边,看着他沉睡中仍偶尔微微抽搐的眉心,心里的酸楚一阵阵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