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洼地,死寂如万古墓穴。
李超冲入的刹那,便感觉周身一沉。那不是单纯的重力,而是一种源自时光与死亡本源的“凝滞”。空气粘稠如胶,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吞咽冰冷的铁砂,神力运转的速度骤降了七成不止。更可怕的是,神识在这里被压缩到极限,只能勉强感知周身十丈范围,再往外便是一片纯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与死寂。
身后,赤煞的“赤阳诛神箭”与金煌的“本源金皇剑”已撕裂长空,悍然杀至!箭矢所化的岩浆火龙无声咆哮,焚尽沿途一切能量;金色巨剑煌煌如天罚,锋芒未至,那切割神魂的锐意已让李超后脑刺痛欲裂。
前有洼地深处的未知恐怖正在苏醒,那坍塌祭坛的方向传来令人灵魂颤栗的古老威压,仿佛有一尊沉睡了无尽纪元的魔神正缓缓睁开眼眸;后有两大神王后期不惜代价的必杀一击,封锁了所有退路。
真正的绝境!
生死一线间,李超的意识反而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空明状态。体内那枚混沌源气结晶剧烈震颤,释放出灼热的本源气息,与这洼地深处某种同源但更加磅礴、更加古老的混沌残留产生了强烈的共鸣。手中紧握的璇玑子青色玉板也微微发烫。
“混沌……既是希望,亦是毁灭……”
璇玑子笔记最后的话语在脑海闪过。万倍神元!混沌神格!时不我待!
没有退路,那便向前!向死而生!
“吼——!”
李超眼中爆发出决绝的混沌神光,不再压制体内那早已饱和、几乎要破体而出的磅礴神元力,更不再吝惜那枚珍贵的混沌源气结晶!他双手猛地向两侧一分,做了一个撕裂的动作。
“混沌——开天辟地!”
并非攻击神通,而是将自身作为熔炉,将体内所有力量——吞噬三名神王积蓄的浩瀚神元、混沌本源之力、二十余种本源道韵、以及那枚混沌源气结晶的精粹——连同外界压迫而来的死亡之气、时光凝滞之力,甚至身后那两道恐怖攻击的部分溢散能量,全部强行纳入、引爆!
以身为引,纳万力为一炉,于绝境中,冲击那冥冥中的混沌之门!
轰隆——!!!
无法形容的巨响,并非源自外界,而是从李超体内迸发!他的身体瞬间变成了一个耀眼到无法直视的混沌光源!皮肤龟裂,无数道混沌气流如同利剑般刺破体表,却又在下一刻被更强大的吸力扯回。他的气息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暴涨、蜕变,瞬间冲破了伪神与真神之间那层早已薄如蝉翼的壁垒,并且毫不停歇地向着更高层次冲击!
那枚混沌源气结晶彻底融化,化作一缕最为精纯的混沌母气,融入他混沌神源的最核心处。
赤阳诛神箭与本源金皇剑几乎同时轰击在李超所在的混沌光团之上!
然而,预想中将李超连同那片区域彻底蒸发湮灭的场景并未出现。两股足以重创神王后期的恐怖力量,在触及那混沌光团的瞬间,竟如同冰雪投进了正在爆发的太阳核心!
一部分能量被狂暴的混沌晋升之力直接同化、吸收,成为了李超突破的资粮!另一部分则被那混沌光团表面自然流转的、蕴含开天辟地意境的本源道韵强行排开、扭曲、引爆!
轰轰——!!!
更加剧烈的爆炸在光团外围发生,赤红火焰与金色锋芒疯狂肆虐,将洼地边缘大片区域化为能量绝域,地面崩碎,死气被涤荡一空。但处于爆炸中心的那团混沌光芒,却愈发炽盛、凝实,仿佛一颗正在经历最后聚变的混沌星辰!
“他在突破?!怎么可能!”赤煞失声惊呼,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在这种绝境下,面对两大杀招,不想着保命,反而强行突破?而且这突破的声势和能量的层次……远超他见过的任何真神,甚至神君突破!
“阻止他!他在凝聚某种了不得的东西!”金煌脸色剧变,他感受到那混沌光团中正在孕育一股让他灵魂都感到战栗的至高气息。他不再保留,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本源金皇剑上,金剑嗡鸣,体积再涨,化作百丈巨剑,带着斩断一切法则、破灭万物的决绝意志,再次狠狠斩落!
赤煞也怒吼连连,连续开弓,九支稍逊于诛神箭但同样恐怖的赤阳箭连珠射出,化作九条火龙,从不同角度噬向混沌光团。
与此同时,洼地深处,那坍塌的祭坛之下,一双巨大、冷漠、仿佛由最纯粹的死寂与时光凝聚而成的灰白眼眸,彻底睁开!无声的咆哮在灵魂层面炸响,一股腐朽万物、冻结时光的恐怖意志降临,化作一只完全由死亡灰雾与时光锁链构成的巨爪,同样抓向了正在突破的李超!这苏醒的古老存在,似乎对李超身上那精纯的混沌气息,以及正在凝聚的混沌神格,产生了本能的贪婪与敌意!
前有古老魔神残念袭杀,后有两大神王绝技狂攻,而李超正处于突破的最关键、最脆弱的时刻!
就在这内外交攻、几乎必死的刹那,那团混沌光团的核心处,忽然传出李超平静而宏大的道音,仿佛跨越了无尽时空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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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初判,万法归源。我身即道,神格自成!”
嗡——!
一道无法用颜色形容、仿佛蕴含了世间一切色彩却又归于虚无的光芒,自混沌光团中心猛地扩散开来!光芒所过之处,赤煞的九条火龙无声熄灭,金煌的百丈金剑寸寸崩解,那只死亡时光巨爪如同遇见克星般剧烈颤抖、消融!
光芒扫过赤煞与金煌,两人如遭雷击,护体神光瞬间破碎,神魂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中,七窍喷血,倒飞出去,眼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与茫然。
光芒扫过洼地,那苏醒的古老存在发出一声不甘的、充满怨毒的灵魂嘶鸣,灰白眼眸迅速黯淡,重新沉入祭坛之下的无尽死寂,仿佛从未醒来。
光芒持续了仅仅一息,便倏然收敛。
原地,李超的身影重新显现。
他依旧站在那里,衣衫早已在能量爆发中化为飞灰,但周身却被一层流转不息、仿佛由无数微缩星辰、山川、河流、乃至草木生灵虚影构成的混沌神光自然覆盖,宛如披上了一件由混沌本源织就的神袍。他的面容似乎更加清晰,又似乎更加模糊,仿佛蒙着一层永恒的混沌薄雾,唯有那双眼睛,深邃如宇宙,开阖间有混沌生灭、时空轮转的幻象一闪而逝。
他身上的气息,彻底变了。
不再是伪神,也不再是真神初期、中期、后期……而是一种难以用现有境界准确衡量的、本质极高的存在。他的神源已经消失,或者说,整个身体、灵魂都已化为了一个完美的、不断与外界混沌能量进行交换的“混沌之源”。一枚拳头大小、非实非虚、不断演化着地水火风、时空生死等无穷奥妙的奇异晶体,正悬浮在他丹田位置,缓缓旋转,散发出令诸天法则都为之俯首的至高气息——混沌神格!
万倍神元,并非指单纯的神力量达到某个固定数值,而是指其神元的质量、本质、以及与混沌本源的契合度,达到了一个足以承载、演化、统御万法的临界点!他此刻的神元总量,或许只相当于初入神王的修士,但其本质的凝练与强大,却足以媲美,甚至超越寻常神王后期!更重要的是,他跳过了真神、神君凝聚单一或多种法则神格的过程,直接以混沌本源为基,凝聚出了这枚亘古罕见的混沌神格!
从此,万法不侵(本质低于混沌的法则攻击几乎无效),身即本源(自身便可源源不断衍生混沌神力,恢复力恐怖),前途不可限量!
李超缓缓抬手,感受着体内那如同宇宙初开、蕴含着无穷可能与力量的混沌神格,以及随之而来的、对周围天地万物更深层次的洞察与掌控。他能“看”到赤煞和金煌体内神力的流转轨迹与薄弱点,能“听”到这洼地深处那古老存在的虚弱喘息与不甘,甚至能隐隐感知到极远处,那来自烈阳宗大军的冲天煞气,以及另一股温和深邃、隐隐庇护着自己的浩瀚气息——静墟神皇!
“这就是……混沌神格的力量么?”李超低声自语,声音带着奇异的共鸣。
“怪……怪物!”赤煞挣扎着爬起,看着气息彻底蜕变、如同混沌神只临世般的李超,心中已被无边的恐惧淹没。他再也不敢有丝毫贪婪与战意,转身便化作一道血光,疯狂逃窜!金煌更是连话都不敢说,身化万千金色流光,四散而逃,企图混淆视线。
李超眼神淡漠地看向逃窜的两人。他没有追击,只是伸出右手食指,朝着赤煞逃遁的方向,轻轻一点。
指尖前方,空间如同水面般荡开一圈涟漪。一道灰蒙蒙、细如发丝、仿佛由最纯粹混沌本源构成的指劲,无视了空间距离,瞬间跨越数千丈,出现在赤煞后心。
赤煞身上数层护体神光、数件自动激发的保命法宝,在这道混沌指劲面前,如同不存在。指劲毫无阻碍地没入他的身体。
赤煞逃遁的身影猛然一僵,眼中神采瞬间熄灭。他体内那炽热磅礴的神王本源,如同被投入混沌归墟,无声无息地消融、湮灭,连一丝能量涟漪都未曾溅起。他的身体保持着前冲的姿势,却在下一瞬,如同风化的沙雕般,寸寸瓦解,化为最细微的混沌尘埃,消散在空气中。
神王后期巅峰,赤煞,陨!形神俱灭,不留痕迹!
李超目光转向另一个方向,金煌分化出的万千金光中,有一道隐匿得极好、气息几乎与周围破碎空间融为一体的微光,正以远超其他分身的速度亡命飞遁。
“找到你了。”李超左手虚握。
那金煌真身所在的空间,骤然向内塌缩、凝固!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混沌大手将其攥住。金煌惊恐万状,拼命挣扎,爆发出刺目的金色锋芒想要撕裂禁锢,但那混沌之力坚韧无比,更带有消融万法的特性,他的挣扎如同困兽之斗。
李超左手五指缓缓收拢。
咔嚓……噗!
远处传来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与闷响。那片塌缩的空间恢复原状,金煌的身影已然消失,只余下几缕尚未消散的金色光点,以及一枚失去光泽、布满裂痕的金色神格碎片(非完整神格,乃其本源核心),被李超隔空摄来,在掌心被混沌之力轻易碾碎、吸收。
烈阳宗两大成名神王后期长老,须臾之间,尽数陨落!
举手投足,灭杀神王!这便是初步凝聚混沌神格后,李超拥有的恐怖战力!这不仅仅是力量的提升,更是生命层次与力量本质的跃迁!
洼地内,死寂一片。那古老存在的气息彻底蛰伏,不敢再有丝毫异动。
李超收敛了周身耀眼的混沌神光,换上一套新的衣物。他并未因突破而欣喜若狂,反而更加冷静。凝聚混沌神格只是第一步,前路依旧漫长,而眼前的危机并未解除。烈阳宗大军在外,神皇炎烬可能随时降临,葛龙一脉的阴谋也如毒蛇潜伏。
更重要的是,混沌源池的线索——“虚无海”,他必须尽快前往。
他看向手中的璇玑子玉板,又感知了一下体内更加活跃、与玉板产生微妙联系的混沌神格,一个模糊的方位感在心中升起。
“北方……更北……”李超望向遗迹更深处,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虚空,看到了那片传说中的“虚无海”。
他没有停留,身形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混沌气流,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片死亡洼地,向着北方,向着虚无海的方向,疾驰而去。沿途,他更加自如地穿梭于时空乱流与破碎空间之间,仿佛混沌本身的一部分,再无滞碍。
……
几乎在李超凝聚混沌神格、气息冲天而起的瞬间。
古战场遗迹外围,烈阳宗中军营帐。
端坐于赤焰宝座上的赵源,以及隐藏在附近虚空某处、如同一轮寂静燃烧的黑色太阳般的炎烬护法,同时猛地睁开了眼睛,脸上露出了极度的震惊与骇然!
“这种气息……至高无上……凌驾法则……难道是……”炎烬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平淡,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赵源更是霍然起身,脸色煞白:“赤煞、金煌的气息……消失了!彻底消失了!怎么可能?!那小子……他到底做了什么?!”
静墟神皇所在的山谷。
静墟神皇周身氤氲之气剧烈波动,她清澈的眼眸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神采,低语中带着欣慰与凝重:“混沌神格……竟真让他成了!万古未有之变数……劫运,果然已至。”她看向遗迹深处,又看了看烈阳宗方向,知道真正的风暴,现在才开始。
青阳宗内,葛龙密室。
正在与一道模糊黑影密谈的葛龙,也心有所感,脸色骤变,手中的茶杯“咔嚓”一声捏得粉碎:“这股波动……不对!计划有变!必须立刻……”
混沌神格现世,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波涛汹涌的湖面,激起了千重巨浪!所有的视线,所有的谋划,所有的杀机,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引动,并聚焦于那正向北方远遁的、身怀混沌神格的青年身上!
一场席卷更广、涉及层次更高的惊世追逐与博弈,即将拉开序幕!而混沌源池的秘密,也随着混沌神格的出现,变得更加扑朔迷离,牵动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