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渺神宗,坐落在神界北域与中域交界处的“万云祖脉”之巅。宗门并非建于寻常山峦,而是依托于数十座终年笼罩在七彩祥云之中、如同白玉雕琢般的悬浮神山。虹桥飞架,仙鹤盘旋,琼楼玉宇在云海中若隐若现,灵气浓郁得化作灵雨甘霖时而洒落,一派超然物外、不染尘嚣的仙家气象。
手持缈云令,李超一路通行,最终被引至主宗所在的“缈云神山”。接待他的是一位气质清冷的神君境女修,态度客气却带着疏离,言明云璃圣女正在闭关参悟一门紧要神通,暂时无法相见,但已吩咐下来,李超可在宗内客舍暂住,亦可有限制地查阅外宗典籍阁的部分藏书。
李超虽略有失望,但也理解。他安顿下来后,便直奔外宗典籍阁。飘渺宗传承悠久,藏书浩如烟海,即便只是开放给外客的部分,也足以让李超眼花缭乱。他耗费数日,专心搜寻关于“因果丝”、“命运碎片”、“造化露”的蛛丝马迹,收获却寥寥,只在一部记载上古奇物的残卷中,看到对“造化露”的模糊描述,称其可能诞生于“混沌初开、万灵孕生”的极端造化之地,踪迹难寻。
这一日,李超正打算前往执事殿,看看能否通过宗门任务或交易渠道获取更多信息。刚走出客舍区域,踏上通往主殿的宽阔云桥,便察觉到整个飘渺神宗的气氛骤然一变!
原本悠扬的钟磬仙乐戛然而止,缭绕的祥云仿佛被无形之力抚平、规束,朝着中央主殿方向缓缓流转变幻,演化出龙凤呈祥、金莲涌现的盛大异象。天空中,一道道强大的神识恭敬地收敛,无数遁光自各峰各殿升起,井然有序地飞向主殿前的“接天云台”。
无论是行走的弟子、巡弋的执事,还是气息晦涩的长老,此刻脸上都带着一种混合着激动、敬畏与极致恭谨的神色,匆匆赶往同一方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肃穆与……隐隐的压抑。
“这是……有绝世大能降临?”李超心中凛然,能引动整个飘渺神宗如此阵仗,连护山大阵的云雾都自发演化仪仗,来者的身份与实力,恐怕高到难以想象。他不动声色地随着人流,靠近接天云台外围,寻了一处视野开阔又能稍作遮掩的云霞驻足观望。
就在所有飘渺宗门人齐聚云台,按照修为辈分肃然列队,连那位接待过李超的神君女修都只能站在靠后位置时——
天际,毫无征兆地,亮了。
并非日光增辉,而是一种无法形容的、仿佛汇聚了世间所有美好与尊贵的华彩,自九天之上垂落。虚空被无形之力抚平、拓展,形成一条神圣庄严的七彩光道,从不可知的遥远之地,径直延伸至接天云台中央。
光道尽头,先是有馥郁清雅、仿佛能洗涤神魂的异香弥漫开来,随即,一点朦胧的光影由远及近。
那是一个女子的身影。
当她完全显现在光道之上,缓步而来时,整个接天云台,乃至整个缈云神山,都仿佛在瞬间失去了颜色。所有的光华,所有的灵气,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她一人夺去。
她穿着一袭看似简单、却流转着日月星辰、山河社稷虚影的淡紫色宫装长裙,裙袂无风自动,每一步都仿佛踏在道韵的节点上,与天地共鸣。身姿高挑婀娜,完美得如同大道亲手雕琢,多一分则盈,少一分则亏。
而她的容颜……
李超在见到她的瞬间,呼吸便为之一滞,心神剧震。并非仅仅因为那是一种超越了凡俗想象极限、足以令日月黯然、让百花含羞的绝世之美。更因为,在那完美无瑕的眉眼之间,他竟看到了一丝与师尊紫霞神帝隐约相似的神韵!只是,紫霞师尊的气质是超然中带着温润与历经磨难后的坚韧,而眼前这位,其美丽中透出的,是一种俯瞰众生、掌控一切、冰冷而雍容的极致尊贵与……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与生俱来的睥睨与疏离。
她的肌肤晶莹如玉,泛着淡淡的神性光辉;眼眸如同最深邃纯净的紫水晶,开阖间有星河幻灭、法则生辉的幻影流转;琼鼻挺翘,红唇一点,似笑非笑间,却让人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一种令人想要顶礼膜拜的威严。
然而,最令人震撼的,并非她的容貌身姿,而是她脑后那一道上接无尽苍穹、下连茫茫云海、恢弘浩大到难以想象的彩色光轮!
光轮并非静止,而是缓缓旋转,其中仿佛蕴含着无穷无尽的宇宙玄机。仔细看去,光轮由无数层细密到极致、复杂到极致的法则神纹交织而成!地、水、火、风、雷、光、暗、时、空……乃至更加抽象、更加本源的法则,都在其中显化、交融、生生不息!光轮缓缓转动间,散发出一种天地共尊、万法随行的至高道韵!它并非装饰,而是其主人对天地法则领悟与掌控达到一个匪夷所思境界的自然显化!仅仅是注视着这光轮,便让李超感到神魂刺痛,仿佛有无穷无尽的法则信息要强行灌入,却又因层次太高而无法理解,只会导致意识混乱。
而随着她的走近,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如同整个神界的重量,悄然而又无可抗拒地笼罩下来!
那不是针对任何个人的杀意或气势冲击,而是一种生命层次与力量本质上的绝对差距所带来的自然压迫!就像蝼蚁面对苍龙,凡铁仰望神锋!
云台之上,所有飘渺宗门人,上至那位气息如渊、显露出神尊后期修为的太上长老,下至最外围的普通弟子,在这股威压降临的瞬间,齐刷刷地、无比恭谨地躬身,乃至跪伏下去!头颅低垂,不敢直视。整个接天云台,鸦雀无声,只有那华彩光道上的脚步声,清晰可闻,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李超站在外围,身体骤然僵硬!他感觉周围的空气变成了神金枷锁,沉重无比地挤压着他的每一寸骨骼、每一条经脉!他体内那枚完美混沌神格疯狂运转,散发出混沌神光竭力抵抗,才让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跪伏下去,但双腿依旧如同灌铅,微微颤抖。呼吸变得无比困难,仿佛每一次吸气都需要对抗整片天地的排斥!心脏在胸腔内沉重地搏动,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中轰鸣。更可怕的是神魂层面的压迫,那彩色光轮散发的道韵,如同无形的磨盘,研磨着他的意志,让他生出一种自身渺小如尘埃、随时可能被这股至高气息同化湮灭的恐惧感!
这就是神帝之威!仅仅是一道神念分身,其自然散发的生命场与法则共鸣,便足以让神尊俯首,让天地变色!
就在李超拼命运转混沌神格,抵抗这股滔天威压,心神震撼到极点时,他丹田深处,体内乾坤最隐秘之地,传来了紫霞神帝急促而冰冷、蕴含着刻骨仇恨与一丝惊悸的神念传音,如同惊雷在他识海炸响:
“超儿!收敛所有气息,莫要让她察觉异样!此人……就是紫鸳!是为师十万年前的‘好族姐’,如今恐怕已是神帝后期甚至巅峰的紫鸳神帝!这虽只是她的一道神念分身,也绝非你现在所能直视!快,低头!”
紫鸳神帝!
这个名字如同万载寒冰,瞬间浇灭了李超因对方绝世容颜而产生的刹那恍惚,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与沸腾的杀意!就是她!与那紫嫣神帝合谋,在十万年前暗算了师尊,令其帝躯崩毁,残魂漂泊,受尽磨难!
仇人,就在眼前!如此强大,如此耀眼,如此……令人绝望的强大!
李超死死咬紧牙关,将翻腾的仇恨与不甘强行压下,依言迅速低头,收敛了混沌神格所有外溢的气息,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如同一个被神帝威压震慑、勉强支撑的普通神王访客。但他的指尖,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
光道之上,紫鸳神帝的分身已至云台中央。她目光平淡地扫过下方跪伏的飘渺宗众人,在掠过外围一些勉强站立的访客(包括李超)时,似乎并未有任何停留,仿佛他们与路边的尘埃无异。她的声音响起,如同仙乐,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淡漠与高高在上:
“于琴宗主,两位太上长老,免礼吧。本帝此行,乃例行巡察,顺道看看故人之后。听闻贵宗近年来,出了几位不错的苗子?”
飘渺宗宗主,那位神尊初期的女修于琴,连忙上前,姿态恭谨到了极致:“能得紫鸳陛下亲临巡察,乃我飘渺宗无上荣光!晚辈等惶恐……宗门确有几个不成器的弟子,稍具资质,岂敢劳陛下挂怀……”
紫鸳神帝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在于琴宗主等人的簇拥下,向着飘渺宗最神圣的“缈云殿”行去。所过之处,云霞铺路,灵花自开,法则欢鸣。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缈云殿内,那笼罩天地的恐怖威压才缓缓消散。云台上的众人如同刚从水中捞出,许多人已是冷汗涔涔,心有余悸地缓缓起身。
李超站在原地,许久未动。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直面仇敌时,那种悬殊实力差距带来的无力感,以及……内心深处被点燃的、更加炽烈、更加不屈的火焰!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缈云殿的方向,眼神幽深如古井,所有的情绪都被压入最深处,唯有那一点混沌神光,在眼底最深处,冰冷而坚定地燃烧着。
神帝紫鸳……今日一见,方知山高海阔,仇深似渊。
前路,果然漫漫。但,此仇此恨,他已铭刻神魂。待他日,混沌大成,乾坤在手,必亲上紫鸳神宫,为师尊……讨回这笔跨越十万年的血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