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沼泽之外,天地豁然开朗。毒瘴被甩在身后,前方是一片起伏的丘陵地带,再远些,便能看到一座巍峨城池的轮廓,在夕阳余晖下仿佛披着一层流动的霞光——落霞城。
李超并未直接飞向城池,而是在城外百里处一座偏僻的山谷中降落。他换上了一身普通的灰色劲装,收敛了所有外放的混沌气息,将修为压制在真神巅峰左右,面容也用混沌神力做了微调,变得平凡无奇,混入人群中绝不会被多看一眼。做完这些,他才步行朝着落霞城而去。
落霞城作为连接数域的重要商贸枢纽,规模虽不及十方城,却也繁华异常。高大的城墙上布满了防御神纹,城门口车水马龙,各族修士、商队、冒险者络绎不绝。缴纳了入城费,李超随着人流进入城内。
街道宽阔,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不绝于耳。李超看似漫无目的地闲逛,实则目光锐利地扫过街边巷角的各类店铺招牌,尤其是那些挂着奇异标记、门面不大却透着神秘气息的场所。
他的目标很明确——地下情报网络。这种鱼龙混杂的枢纽城市,必然存在不为人知的暗线,专门贩卖各种隐秘消息,从秘境线索到仇家踪迹,从宝物下落到势力秘闻,只要付得起价钱,总能得到些有用的东西。
转了半个时辰,李超在一处相对僻静的街角,看到了一家名为“百晓斋”的小店。店面古朴,门口只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没有任何招牌说明经营内容,但门楣上刻着一个极其细微的、仿佛由无数细小符文组成的眼睛标记。这标记他在青阳宗一些记载隐秘组织的典籍中见过,属于一个名为“无影楼”的松散情报组织,信誉尚可,只要钱到位,消息也相对可靠。
李超推门而入。店内光线昏暗,只有一张柜台,后面坐着一位须发皆白、戴着单边水晶眼镜、正低头摆弄着一块复杂罗盘的老者。老者气息不显,但李超的混沌神格能感觉到其体内隐晦的神王初期波动。
听到门响,老者头也不抬:“客官需要什么?本店只售‘故事’,不论其他。”
“我需要关于‘碎星荒原’近期异动,以及‘九幽’、‘烈阳’相关的最新‘故事’。”李超开门见山,声音沙哑,随手将一枚装着十万上品神石的储物袋放在柜台上。
老者手中动作一顿,终于抬起头,透过水晶眼镜打量了李超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碎星荒原、九幽、烈阳……这些关键词组合在一起,涉及的可都不是小事。他神识扫过储物袋,确认了神石数目,脸上露出一丝职业化的笑容。
“客官问的‘故事’,可不便宜,而且……风险不小。”老者慢悠悠道。
“价钱好说,消息要准、要新。”李超又放上一个储物袋,同样是十万神石。
老者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他收起罗盘,示意李超稍等,转身进了后堂。片刻后,他拿着一枚墨绿色的玉简出来,放在柜台上。
“碎星荒原,位于天机域东北边缘,因上古星辰坠落、地表破碎如星辰散布而得名。近三月来,荒原核心区域‘坠星谷’附近,空间波动异常频繁,时有幽暗死气泄露,疑似有远古禁制或遗迹松动。约半月前,有一批行踪诡秘、擅长隐匿与阵法的修士(疑似‘影杀’所属)频繁在坠星谷外围活动,似乎在勘察地形,布置某种大型阵法节点,其阵法气息阴寒死寂,与传闻中的‘九幽锁神阵’有七分相似。”老者缓缓说道,手指点了点玉简,“这里面有他们大致活动范围的标注,以及我们观察到的几个疑似阵眼位置。”
李超拿起玉简,神识沉入,果然看到一幅相对详细的碎星荒原地形图,上面标注了七八个红点,大多集中在坠星谷东南方向的一片乱石区域。
“至于‘烈阳’……”老者继续道,“约十日前后,有三批身份不明但周身火系法则凝练、行事风格霸道的外来者陆续抵达落霞城,随后便失去了踪迹。根据我们安插在城外‘烈阳驿’(烈阳宗在此设立的隐秘据点)的眼线汇报,这几批人进入驿馆后便再未公开露面,但驿馆内的神力波动近期明显活跃,且采购了大量用于追踪、屏蔽、强攻的高阶神符与一次性法宝。他们似乎在准备一次大规模的行动,目标不明,但方向……隐约指向碎星荒原。”
李超心中凛然。烈阳宗果然也来了,而且动作不小,显然焱祖极其重视。
“另外,”老者压低声音,补充了一句,“昨日傍晚,有一名形色匆匆、戴着兜帽的神秘人曾秘密进入烈阳驿,停留了约一炷香时间后离去。我们的人虽然未能靠近,但隐约感觉到那人身上带着一丝……极其隐晦的阴冷死气,与影杀之人的气息有微妙相似。”
李超眼中精光一闪!葛龙的人和烈阳宗有接触?是试图误导?还是……双方有某种程度的“默契”,或者一方在利用另一方?
信息量很大,二十万神石花得值。
“可有关于‘缚神锁’仿品,或类似功效宝物的消息?”李超又问。
老者摇摇头:“‘缚神锁’乃上古禁器,仿品也极为罕见,炼制之法几近失传。近期落霞城及周边黑市,并未有此物流通的传闻。不过……”他沉吟了一下,“若影杀真在碎星荒原布下九幽锁神阵,配合一件能克制神格神魂的宝物,倒也说得通。此等宝物,必是压轴之物,不会轻易显露。”
李超点点头,收起玉简,又付了五万神石作为“封口费”,便离开了百晓斋。
走在落霞城华灯初上的街道上,李超心中计划已渐渐清晰。葛龙欲在坠星谷东南布阵伏击,烈阳宗虎视眈眈,很可能想等双方两败俱伤后坐收渔利,或者干脆也打着偷袭的主意。而自己,则需要在这复杂的局面中,找到破局点,甚至……反客为主!
“九幽锁神阵……克制神格……或许,可以这样……”一个大胆而冒险的想法在李超心中成型。他需要更准确地知道阵法的具体布置,以及那“缚神锁”仿品可能存放或使用的位置。
他没有再回客栈,而是寻了一处城中不起眼的小巷,租下了一间带有简单禁制的静室。盘膝坐下后,他取出了那枚得自拍卖会的“星辰命运罗盘残片”。
“虽然残缺,蕴含的命运法则微弱,但或许……可以用来进行一次粗糙的‘推演’,对象不是我自己,而是……那座‘九幽锁神阵’!”李超目光灼灼。寻常推演天机,需精通命运之道,且容易遭反噬。但他手握这命运残片,又以混沌神力催动,混沌包罗万有,或可尝试以混沌模拟一丝命运轨迹,窥探与阵法相关的“节点”与“变数”!
这很冒险,可能遭到阵法本身或布阵者的反噬,也可能因命运残片层次不够而失败,甚至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但李超觉得值得一试。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他屏息凝神,将混沌神力缓缓注入命运残片之中,同时,神识根据百晓斋玉简中的地图,以及擒获的影杀刺客供词,在脑海中尽力勾勒“九幽锁神阵”的可能形态、气机与杀伐节点。他并不求完整推演出阵法全貌,那不可能。他只求能捕捉到一丝与阵法核心、或者与那“缚神锁”仿品相关的、最强烈的“因果”或“命运”联系。
残片在混沌神力的刺激下,开始微微发烫,表面的星纹逐一亮起,散发出朦胧的暗蓝色光晕。李超的意识仿佛被拉入一片破碎的星空,无数断裂的命运丝线在虚空中飘荡。他努力地将自己的意念,聚焦于“九幽”、“锁神”、“碎星荒原坠星谷东南”这些概念上。
时间一点点流逝。李超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精神力在飞速消耗。那残片中的命运之力太过微弱破碎,如同在浩瀚的沙漠中寻找一粒特定的沙砾。
就在他感到有些力不从心,准备放弃时,忽然,在那片破碎的星空中,几条飘荡的断裂丝线,似乎因为某种共鸣,微微朝着某个方向偏转了一下!紧接着,一个极其模糊、仿佛由星光勉强勾勒出的“图案”一闪而逝!
那图案似阵非阵,更像是一把扭曲的锁的虚影,锁身缠绕着九道阴气森森的符文锁链,锁芯处,有一点令人心悸的暗红光芒!而在这“锁”的虚影下方,隐约对应着碎星荒原地形图中,一片位于坠星谷东南、被标注为“乱星磁渊”的区域!那里磁场混乱,能干扰神识与神力,是天然的布阵与藏匿之地!
“缚神锁仿品……核心阵眼……乱星磁渊!”李超猛地睁开双眼,眸中混沌光芒一闪而逝,脸色略显苍白,但精神却极为振奋。虽然推演模糊,信息不全,但结合现有情报,足以让他做出关键判断——九幽锁神阵的核心与那仿品,很可能就藏在乱星磁渊!
而烈阳宗,恐怕对此还不知情,或者知道得没这么具体。
“是时候,给这场戏,添把火了。”李超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再次离开静室,这次去的是落霞城最大的散修酒馆“四海楼”。这里龙蛇混杂,消息流传最快。李超改变形貌,装作一个刚从碎星荒原边缘冒险归来的散修,在酒馆角落“不经意”地与人吹嘘:
“……嘿,你们是不知道,那碎星荒原最近邪门得很!老子在‘黑石戈壁’那边,远远看到坠星谷方向,阴气冲天,好像有什么了不得的阴属性阵法在布置,看样子是想坑哪个倒霉蛋……更邪门的是,老子还感应到好几股炽热霸道的气息在荒原外围游荡,好像是烈阳宗的人?啧啧,这水火不容的两边凑一块,怕是有好戏看咯!听说烈阳宗那位老祖,可是对某些‘特殊体质’和‘神格’感兴趣得很……”
他说话声音不大,却恰好能让邻桌几个看似消息灵通的修士听见。说完,他灌了口酒,留下酒钱,便晃晃悠悠地离开了。
很快,关于“碎星荒原现上古阴阵,疑似针对特殊目标,烈阳宗强者暗中窥伺”的流言,便开始在四海楼,进而向落霞城其他消息集散地悄然传播开来。流言半真半假,指向模糊,却足以引起相关势力的警觉与猜忌。
做完这一切,李超不再停留。他趁夜离开了落霞城,却没有直接前往碎星荒原,而是绕了一个大圈,从落霞城西北方向,朝着碎星荒原的西侧入口迂回而去。根据地图和情报,西侧入口距离坠星谷和乱星磁渊最远,地形也相对开阔,看似不是最佳伏击点,但正因如此,可能防备也最松懈。
他要在葛龙和烈阳宗都将注意力集中在东南方向时,从西侧悄然潜入,接近乱星磁渊,观察局势,伺机而动。
夜色中,李超的遁光如同融入夜色的灰影,悄无声息地划过天际。前方,便是星辰破碎之地,杀机四伏的碎星荒原。一张针对他的大网已然张开,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成为那个在网外操控丝线,甚至……将织网者一并拖入网中的猎手。
混沌神格在体内缓缓旋转,散发出沉静而浩瀚的力量。李超的眼神,在夜色中亮如寒星。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