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利益受损的盐商对盐税新政的抵抗依旧在持续。
自然,不仅他们,也包括他们在朝中的保护伞。
朝堂上有萧瑾衍的强力压制,明面上的反对声浪暂息,但暗地里的阳奉阴违,乃至串联、抵抗却愈发汹涌。
萧瑾衍深知,面对此等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怀柔只会让他们得寸进尺。
自己若想破开局面,必须斩断其爪牙。
面对早朝之上无休止的辩论,萧瑾衍也未曾驳斥,只是静静听完。
这日早朝后,两道诏令自宫中发出,震动朝野。
其一,户部郎中赵安,其在经办盐引旧档、审核盐商资格期间,收受江南巨商贿赂,为其不法经营提供便利,证据确凿。
陛下旨意,革去赵安一切官职,即刻锁拿,抄没家产,涉案官吏一并查处,绝不姑息。
其二,盐铁司主事王谦,其借母寿辰之名,收受北方盐案商人南海珍珠等厚礼,并在盐引批核等事项上多次为其通风报信,大开方便之门。
陛下旨意,革职下狱,家产充公,严惩不贷。
这一记杀威棒,打得又准又狠。
朝堂之上那些原本收了盐商好处、准备在新政推行中“行个方便”的官员,无不两股战战,不敢再有丝毫异动。
立威之后,便是实实在在的行动。
萧瑾衍命沐风挑选绝对忠诚可靠的精锐,组建一支只听命于沐风的盐政稽查队。
同时又密令秦风,调派其麾下训练有素的兵卒,与沐风的稽查队配合。
二人两处合一,对几条因地方保护迟迟难以铲除的私盐通道发动突袭。
一时间,从运河码头到偏僻山路,多处私盐囤积窝点被连根拔起。
大批尚未散出的私盐被查获。
人赃并获,涉案的地方官员被依次锁拿问罪,与赵安、王谦二人的案子并案严查,顺藤摸瓜又牵扯出数名地方官员。
反对势力终于意识到,新帝虽年轻,手段却老辣狠厉,不留余地。
陛下在前朝雷厉风行,消息自也传到了后宫。
姜琬明白,盐政改革触及各方利益,除了前朝的刀光剑影,市井坊间的舆论同样重要。
果不其然,在沐风、秦风严厉打击私盐后,市井间各种流言蜚语甚嚣尘上。
“朝廷这是要把盐商往死里逼,日后百姓吃盐怕是要更难、更贵了。”
“盐价涨了不说,以后想买盐都难了。”
……
类似带着煽动性的谣言,很快便挑起那些对政策一知半解的百姓的不安。
姜琬知道,堵不如疏。
她自有法子应对。
一方面,她命凌川严密监控这些谣言的源头和传播途径,顺藤摸瓜,锁定了几个在茶楼酒肆专门散播此类言论的闲汉。
并由京兆尹出面,以“散布谣言,扰乱市井”的罪名,拘捕惩戒了几人。
另一方面,她利用自己皇后的身份,于昭明宫召见一些品级较高、家风清重的公侯夫人,举办小型的茶话会。
自然,也有些夫人言语间会试探盐务之事。
姜琬便顺势谈及朝廷新政的初衷:“本宫听陛下说起,这盐务之利,以往多聚于少数商贾之手,他们富可敌国,生活奢靡无度。”
姜琬此言一出,自是有不少夫人点头赞同:“娘娘说的正是,臣妾听闻,有那商贾家的夫人,穿着堪比……”
言至此处,她有些胆怯地扫过皇后娘娘,却未曾说下去。
姜琬只轻轻叹息:“陛下常言,治国之道,在‘损有余以补不足’,推行新政,便是要将这些被少数人吞没的巨利收归国库,用之于民,这天下,是陛下的天下,可终究也是百姓的天下。”
“至于盐价,也不过是短期波动,待新政步入正轨,官盐渠道畅通,盐价自会趋于平稳合理,且品质更有保证,如此,便也是惠泽百姓了。”
皇后娘娘这番体己话,自然很快在这些命妇的社交圈传播开来,也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京城的舆论风向。
这日,萧瑾衍回到昭明宫时,已近亥时。
连日的部署、决策,耗费了他大量心力,可那双疲惫的眸子在看到姜琬时,却依旧亮得惊人。
姜琬起身迎上,还未开口,便被他长臂一伸,紧紧揽入怀中。
“陛下可是累了?”姜琬抬手,轻轻回抱住他精壮的腰身,手指在他背后抚动。
“无碍,”萧瑾衍收紧手臂,“这段时日虽颇费周章,但总算见了成效。”
沐风、秦风在前头动刀兵,将几条要紧的私盐路子基本扫清了。
朝中,借着赵安、王谦那两个蠢货,立了威,如今底下那些官员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掣肘。
又有姜琬在后方掐断了谣言源头,将道理说得透彻,市井间对新政的怨怼之声也少了许多。
他顿了顿,声音中也带上了一丝欣慰:“那些盐商看似铁板一块的联盟已悄然松动瓦解,近日,各地奏报补缴旧欠、配合核查的盐商日益增多,强硬对抗者已是少数。”
【琬儿,咱们这一步,算是走稳了。】
姜琬安静地依偎在他胸前,忽然有一种和他共享成果的豪情:“陛下运筹帷幄,方有今日之局。”
萧瑾衍低笑,吻了吻她的发心:“若非你将后方舆情稳住,朕在前朝动手难免要多几分顾忌。琬儿,多谢你。”
就在盐政改革深入攻坚之际,一份八百里加急的捷报自朔方传来,送至御前。
镇北侯李猛,亲率军大破黑水、秃发联军,斩首数千,一举将戎狄驱逐出边境百余里,收复了被其占据的两处草场要隘。
李猛此役可谓一场干净利落的大胜,不仅震慑了蠢蠢欲动的戎狄各部,也极大地鼓舞了军心士气。
萧瑾衍龙颜大悦,立刻下旨将此次大捷昭告天下,并借此机会大行封赏。
数日后的大朝会,萧瑾衍当众宣读诏书,晋镇北侯李猛为镇国公,赐免死金牌,世袭罔替,总理北境一切边防军务,许其先斩后奏之权。
其余有功将领,皆按功劳大小晋升官爵,赏赐金银田宅。
对战死及重伤将士,亦从优抚恤,恩荫子弟。
萧瑾衍目光扫过朝中文武百官,尤其看向因盐政改革而心思浮动的官员:“朝廷赏功罚过历来分明,于国有功者,朕必重赏厚待;蠹国害民者,绝无宽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