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玉雕在匠人们夜以继日的雕琢下,逐渐成型,虽未彻底完工,却已见非凡之象。
陆谦开设的谦玉斋也在京城稳稳地扎下了根。
谦玉斋凭借稳定的玉料来源、尚算精巧的工艺,及陆谦本人圆滑的处事手段,也顺理成章地接下了玲珑阁倒塌后,中低端玉器的供应。
也包括一些对工艺要求不那么严苛的散碎宫廷订单。
谦玉斋的生意规模因此略有扩大,店铺里往来的客人明显多了些。
不过,在能人辈出、关系盘根错节的京城商界,一个尚未涉足顶尖领域的新铺子,这点扩张并未引起太多注意。
不过是玲珑阁倒台后正常的市场填补罢了。
陆谦本人也依旧保持着谦和,对待客人依旧耐心周到,与同行乃至官员交往也保持分寸。
昭明宫。
姜琬的孕肚并不十分显怀,但萧瑾衍的仔细将养,倒养得她气色极好。
毫不夸张的说,萧瑾衍当真是将姜琬护得跟眼珠子似的,不仅日常起居无微不至,更是将昭明宫守得铁桶一般,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目。
姜琬自己倒是心态平和,依旧每日里散步、看书、听曲,倒也过得舒缓。
这日午后,姜琬在廊下晒着太阳,翻看着几块内务府送来的柔软料子,想着挑几块给孩子做小衣。
“令容,你来瞧……”姜琬刚抬起眼眸,却见令容眉宇间一股挥之不去的愁绪。
令容是她身边伺候的一位女官,素来沉稳细心,也是她用惯了的人。
这几日她便察觉到她精神不济,眼神也有些飘忽,似是不太对劲。
思及此处,姜琬放下手中绸缎,温声开口:“令容,你近日似乎心神不宁,可是有什么事?”
“奴婢失仪,请娘娘责罚。”令容闻言慌忙跪下,以头触地,“奴婢……奴婢并无他事。”
姜琬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知晓这绝非无事的样子,便示意其他宫人稍退,语气更加柔和:“你在本宫身边的日子不短,本宫知你是个稳妥的,若有难处定要直言,可是家中有什么事?”
令容见皇后如此体恤,眼泪忍不住扑簌簌落了下来:“谢娘娘关怀,是奴婢……奴婢的母亲旧疾复发,病势沉重,家中请了数位大夫,却总不见好,只有一位大夫说,需得一味生长于北地的雪魄灵芝入药,尚有一线生机。只是……”
只是这药极为罕见珍贵,一是不好寻得,二是她未必买得起。
“原来如此,为人子女,担忧母亲病情乃是孝心。”姜琬安慰道,又看向一旁的福乐,“去太医院,传本宫的话,瞧瞧库里可还有品质上佳的雪魄灵芝?若有,即刻取来。”
“令,再让太医署派一位善治此症的太医去令容家中为其母诊视。”
“娘娘!娘娘大恩,奴婢无以为报。”令容感激涕零,连连叩首。
姜琬让福乐将她扶起,又准其这几日回家照料母亲,令容这才千恩万谢地退下。
于姜琬而言,这不过是体恤宫人的一件寻常事,过后也就抛在了脑后。
可事情却并未就此结束。
几日后,令容的母亲在用了雪魄灵芝,又经太医诊治后,病情竟真的有了起色。
令容也提前回宫当值,做事愈发尽心。
这日,姜琬察觉令容在一旁伺候时有些欲言又止,便追问了句。
令容迟疑片刻,躬身行礼:“回娘娘,有件事,奴婢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应当回禀娘娘。”
姜琬搁下银筷,转头看她。
“前日,内务府一位姓赵的采办无意间向奴婢提起,说他认识东市谦玉斋的陆东家。”
“这赵采办听闻奴婢前些时日求购雪魄灵芝,便说那陆东家常年行走西域,似乎有些门路能弄到这些罕见的药材,价格或许比市面上还要优惠些。”
令容说到这里,声音更低:“奴婢记得宫规,不敢与宫外商贾私相授受,更不敢借宫中职务行便宜之事,当时便婉言谢绝了。”
“只是奴婢始终心有不安,觉得还是该禀报娘娘知晓。”
姜琬拿着调羹的手微微一顿,心生警惕。
一个内务府采办,“恰好”得知自己身边的女官需要雪魄灵芝,又“恰好”与陆谦相熟,而那陆谦又“恰好”有门路能买到此物。
巧合太多,就显得刻意了。
只是……他的目的是什么呢?
是单纯想结交人脉?还是……别有用心?
心思百转千回,姜琬点点头,示意令容不必对旁人提及此事。
只在当晚萧瑾衍过来时,她将此事当作闲话说给了他听。
萧瑾衍放下手中奏报:“琬儿觉得,这是巧合吗?”
姜琬也顺势靠在软枕上,手抚摸着肚子:“是不是巧合?查查不就知道了。”
“琬儿别担心,”萧瑾衍起身,顺势将她揽入怀中,“有朕在,任何魑魅魍魉都近不了你的身。”
姜琬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觉得格外安心:“我才不担心呢!我就是好奇,想知道这陆谦到底是什么段位。”
瞧着她这模样,萧瑾衍不由失笑,随即便将沐风唤来。
“沐风!皇后有吩咐。”萧瑾衍双手抱胸,向后一靠,看向姜琬。
姜琬瞧着他这模样,无奈摇头:“沐风,你帮本宫去办两件事。”
“第一,查查内务府的赵成赵采办,看看他与谦玉斋的陆谦,除了明面上的公务往来,私底下是否还有接触。”
“第二,查陆谦的药材门路,他一个玉石商人,是如何同药材商搭上线?具体又是同哪些药材商往来?”
沐风的动作向来是极快的,数日后,初步的调查结果便呈报上来。
“娘娘,赵成此人在内务府当差日久,虽有些贪小便宜的毛病,但胆子不大,说起来,他与陆谦的往来倒也不逾规矩。”
姜琬听着,不置可否:“陆谦的药材门路呢?”
沐风继续道:“陆谦确与几家药材商有贸易往来,臣命人暗中查了他们的账目,表面上看倒也正常,无非是买卖货品、支付银钱,并无其他”
也就是说,初步调查,陆谦并无太大问题,不过是一个试图扩展生意的商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