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沐风那边关于谦玉斋所有伙计背景的深入调查,连同近十年军中及王府流失好手的核查,呈报到了姜琬面前。
包括内务府与陆谦的往来,也一一验明,经由福安呈了上来。
总结下来,就是四个大字:并无问题。
而那个虎口有箭茧的伙计,自称自幼习武,在家乡镖局走过几年镖,后因伤退出,辗转来京谋生。
“娘娘,臣按其描述暗中查访过,那镖局确有此人,经历亦大致吻合。”
殿内一时安静。
姜琬抱着手中温热的牛乳,沉默了许久:“如此说来,或许是本宫多虑了?这陆谦当真……只是个商人?这谦玉斋上下……也十分干净?”
时至今日,姜琬也开始怀疑,是不是从前经历的事太过奇葩,让她得了被迫害妄想症。
当晚,昭明宫中,姜琬将沐风白日所报连同福安在内务府的调查,一并告知萧瑾衍。
“查来查去,查了个寂寞,”她站在萧瑾衍身后,替他揉着额角,“陛下,你说这陆谦……难道真的是我想多了?”
萧瑾衍伸手将她揽过来:“小心些总无大错,琬儿觉得蹊跷,那便定有蹊跷之处!明面上查不出,未必真的干净。”
“这几件事,单看或许寻常,串联起来便透着股不寻常的味道,放心,朕已命沐风继续暗中观察。”
“那陆谦和那赵成,都会着人盯着。”
姜琬点点头:“陛下说的对,咱们就以不变应万变,看看这位陆老板还能演出什么花来。”
转眼间,一月过去。
陆谦的谦玉斋生意依旧不温不火,偶尔接一两笔内务府的小单子,与赵成几个采办也维持着不远不近的关系。
至于赵成那边,依旧当着他的差,偶尔收点小好处,未见其与什么特别的人接触,也未见有大笔不明钱财进账。
姜琬的孕肚愈发明显,身子也日渐沉重。
但有太医日日盯着,她精神倒是很好,随着最初的孕吐消失,食欲渐开。
萧瑾衍悬着的心放下大半,但对昭明宫的护卫却更加严密。
为庆贺皇嗣而雕琢的那尊“瓜瓞绵绵”玉雕,也已进入了最后的打磨阶段。
匠作处回禀,只说不日便可完工呈现。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
这日午后,睡过午觉后,姜琬便在福乐的搀扶下,在御花园中散步。
走了一会儿,她觉得有些乏了,便到了临水的一座小亭小坐歇息。
刚在铺了厚垫的石凳上坐定,便听得前方拐角处传来两位嬷嬷压低声音的交谈声。
其中一人,声音带着明显的疲倦:“我这把老骨头,这几日真是折腾得够呛,夜里总睡不踏实,稍有动静就醒,白日里又是头昏脑胀的。”
“李姐姐可是失眠的毛病又犯了?”
那李嬷嬷叹了口气。
“说起来,我前几日归家,本家一个侄媳妇来瞧我,倒是提了一嘴,”后头那嬷嬷似是记起了什么,“说是东市新开了家叫什么谦玉斋的铺子,东家姓陆,常年行走西域,不仅卖玉石,还卖一种西域传来的安神香药。”
姜琬听到这里,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谦玉斋,陆谦。
福乐只觉得是那两个嬷嬷闲言碎语扰了娘娘清静,便欲上前制止,却被姜琬一把拉住,又挥挥手。
两人的对话仍在继续。
“怎么?那安神香药可是有用处?”
“自是有的,说那安神香药睡前焚一点儿能宁神助眠,我那侄媳妇得了些,说用了两晚,睡得沉实多了。”
两人说着,已从假山后转了出来。
一抬头,正正瞧见坐在几步外的皇后娘娘。
两人吓得魂飞魄散,忙不迭上前行礼:“奴婢该死,不知娘娘在此,胡言乱语扰了娘娘清静,求娘娘恕罪。”
“不妨事,起来吧,本宫也是随意走走,方才听二位说,嬷嬷近日失眠多梦?”
听闻姜琬如此问,李嬷嬷又要跪下去。
姜琬连忙摆手:“嬷嬷不必如此,如今天气干燥,是容易睡得不安稳,嬷嬷既有些不适,便可请太医瞧瞧,开些安神的方子调理调理,外头那些来历不明的药,还是要谨慎小心些才好。”
她话语温和,两位嬷嬷听了却是羞愧万分,只称不敢擅用宫外之物,又谢了恩,这才战战兢兢,垂手退到一旁。
又闲话几句,两位嬷嬷方恭敬告退。
待他们远去,姜琬脸上那温和的笑意渐渐淡去,心头又升起疑云。
安神香药……陆谦……
或许是先前经历了萧玉儿一事,对此等香料,姜琬心中总是有几分抵触的。
这香料、药物,自古便是后宫中最常见、也最防不胜防的手段。
更何况,这香料的来源,是如今让她心生疑窦的陆谦。
想到这里,她的手不自觉抚上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回宫。”
姜琬回到昭明宫后,沐风早已等在殿中。
她一五一十将自己方才在御花园中所闻告知沐风。
“宣你来,也是为了此事,需得查查才行,查查陆谦是否在暗中售卖或赠送所谓的西域安神药物给宫中之人,不限香囊或是香料。”
“若有人已将这东西带入了宫中,也仔细些,安排人盯着,切勿打草惊蛇。”
“秘密去查,不要惊动任何人。”
沐风领命而去,姜琬独自坐在窗下,手依旧放在腹部:“宝宝不怕,娘亲会保护好你,爹爹也会。”
萧瑾衍步入殿内时,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他上前握住她的手,见她面色无常,才放下心来:“御花园之事朕已听闻,也已叮嘱沐风定要严查,宫中各处宫人也会仔细筛查一遍。”
【先是令容,如今又是宫中嬷嬷……好一个润物细无声的法子。】
“好呀!陛下朝务繁忙,也莫要总为此等小事伤怀,有沐风在,定不会出岔子的。”
察觉到萧瑾衍怒意翻涌,姜琬手上微微用力,拉着他起身:“陛下,臣妾好像闻到蟹粉狮子头的味道了,天大地大,咱们先用膳好不好?吃饱了才有力气抓狐狸嘛!”
萧瑾衍看她努力安抚自己的模样,心中那根弦也松动了些许,无奈又纵容地摇了摇头,任由她拉着自己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