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是皇后娘娘亲自开口,内务府不敢懈怠,动作很快。
高长喜亲自指派了得力的采办太监,拿着盖了内务府印信的文书前往谦玉斋下单。
听闻是内务府奉中宫之命前来采买,陆谦面上那惯有的笑容更真挚了几分。
他立刻放下手中事务,亲自将内务府太监迎入雅间,表现得诚惶诚恐:“请公公放心,陆某定当竭尽全力,挑选最上乘、最稳妥的玉件,不敢有丝毫马虎。”
这采办太监是第一次与陆谦往来,见他如此热情周到,且问询细致,便耐着性子将娘娘的要求一一说明。
陆谦亦十分客套,只言自己定会为娘娘尽早寻来所需之物。
几日后,那采买再次光临谦玉斋。
陆谦客气相迎,身后跟着两个伙计,小心翼翼捧着两个托盘。
托盘上,有羊脂白玉雕成的圆滚滚的福猪,也有青玉镂空雕琢的同心环,还有一组岫玉雕成的十二生肖小挂件……
物件不少,个个雕工细腻,更是打磨得光可鉴人。
“公公请看,”陆谦指着这些玉件一一介绍,“这些玉料皆选自上品,雕工亦是熟手老师傅,每一件都经过反复打磨,边角圆润,绝不会伤到凤体分毫,不知依公公所见,可否入得了娘娘凤目?”
那太监仔细验看,果然件件精巧,心中对这位陆东家又多了几分好感。
早就听闻其不过数月便在京中站稳脚跟,听说是个极会做生意的,如今瞧着,果然如此。
他点点头,面色更温和了些:“陆东家费心了,咱家便将这些物件带回,请总管过目,再呈与娘娘。”
陆谦又谦让了几句,亲自将太监送出铺子,态度始终恭敬热情。
几件玉玩被送入宫中,又经过了内务府数道严苛的检验,确认无任何机关、夹带、毒物后,才被呈到了皇后娘娘面前。
昭明宫暖阁内。
姜琬看着宫人将那些玉件一件件摆在托盘里,送到她面前。
她随手拿起那只白玉福猪,仔细瞧了瞧。
入手温润沉实,雕工亦是精湛,触手所及每一处弧线都光滑无比。
“倒真是花了心思的,”手指一一抚过眼前物件,姜琬唇角含笑,看向一旁的福乐,“收起来吧,让你哥哥去寻秦风大人来。”
她瞧着对这些小玩意倒是颇为满意,但心思却全然不在此处。
陆谦越是表现得完美无缺,她心底那根弦就绷得越紧。
秦风来得很快,姜琬挥退宫人,只留下心腹,声音也低了下来。
“秦风,东西送到了,戏台也搭好了,接下来便看你的了。”
“再着人去查查,陆谦接到这笔订单前后,可有什么异动?又与什么人接触过?铺子或家中可有什么不寻常的动静?”
秦风领命而去,不过两日便有回报。
御书房内,秦风垂手禀报,声音压得极低。
“回娘娘,自内务府那采买前去谦玉斋之时,臣便着人十二个时辰不间断盯着陆谦及其谦玉斋。”
“陆谦本人除去打理铺子、亲自监督这批玉玩的打磨包装外,并无特殊举动。”
“其接触之人依旧是些往来商户、老主顾,以及内务府的几个采买,所谈内容也多是生意往来,并无涉及敏感之事。”
“其家中仅有几名老仆侍奉,平日深居简出,亦无异状。”
秦风略微停顿,继续道:“但还有一处蹊跷,臣觉得与众不同。”
姜琬闻言,与坐在一旁的萧瑾衍对视一眼,眼中闪过兴奋的光。
终于查到这陆谦的不同之处了吗?
“谦玉斋后院,临着一处僻静的巷子,每夜在子时过后,都会有一辆马车从后巷驶入后院。”
秦风抬头,见陛下与娘娘皆目光灼灼地望向自己,便垂首继续。
“那马车样式普通,却以青幔覆盖、遮挡得十分严实,驾车之人头戴斗笠,看不清面容。”
“马车进入后院后,每日都是停留约半个时辰,然后驶出,那车夫显然身手不凡,反追踪意识极强,行动迅捷,路线多变。”
“因夜深人静,臣的人不敢近前,尚未能成功跟踪其至最终目的地,亦未能查明车内所载何物。”
子夜马车,隐秘来去,身手不凡的车夫。
这桩桩件件都写满了不合理。
姜琬握着萧瑾衍的手紧了紧,转头看向他,眼中却满是精光。
【这陆谦果然有问题,昼伏夜出,岂是正经行商所为?陆谦,你的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陛下猜,那货物是药材?香料?玉料?还是银钱?”
姜琬喃喃重复,又侧头看向秦风:“可曾听到异响或闻到特殊气味?”
秦风摇头:“后院看守严密,我们的人无法过于靠近,且那马车进出时间很短,并未听到明显声响。”
线索似乎又断了。
但这条“子夜马车”的线索,无疑证实了姜琬先前的猜测。
这陆谦身上,果真有不可告人的隐秘。
见帝后沉默不语,秦风请示道:“陛下,娘娘,是否要加大监视力度,设法拦截那辆马车?”
“不可!”姜琬开口,目光却是看向萧瑾衍的,“无论如何,陆谦定是有问题的。”
萧瑾衍侧头看她,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姜琬深吸一口气:“我们若此刻强行拦截,即便能有所获,也顶多抓住些虾兵蟹将,陆谦自入京以来行事谨慎,查来查去都未能查到任何实质把柄,这马车……或许是他唯一的破绽。”
萧瑾衍颔首,接道:“秦风,加派人手,给朕布下天罗地网,盯死谦玉斋,那辆马车也牢牢盯住!但切记,宁可跟丢,也绝不可暴露。”
“首要任务是查明那辆马车的最终目的地,以及车上所载何物。”
“臣遵旨!”秦风领命,身影很快消失在殿外。
“子夜马车……这位陆老板,生意做得挺别致,白天卖玉,晚上搞快递。”姜琬轻轻靠回软垫,低声嘟囔着。
萧瑾衍握住她的手:“不管他搞的是什么,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搞这些鬼蜮伎俩,朕就一定会将他连根拔起。”
姜琬点点头,没答话。
是骡子是马,想必很快就能见分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