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拖一下。告诉威尔逊，签署流程需要黑天鹅投资委员会最终批准，最早周四才能完成。另外，通过瑞士账户，开始逐步增加对‘佛罗里达阳光’和‘纽约大都会’的股票空头仓位，但每笔金额控制在百万美元以下，分散到更多经纪商。”
苏瑾曦的策略很明确。
保持压力，多点试探，扰乱判断，拖延时间。
她在等待自己埋下的地雷，也就是那些虚增资产、重复抵押、监管内幕被陆续引爆。
11月10日，周二。
《华尔街日报》刊登了一篇题为《储蓄机构商业地产风险积聚，监管关注》的文章，其核心内容揭露储贷协会在高利率和经济衰退的双重压力下，其核心商业模式已从根本上崩溃。
虽然没有点名具体公司，但引用数据详实，直指行业软肋。
储蓄信贷行业的股票应声下跌，普遍跌幅在2%-4%。
苏瑾曦名单上的目标跌幅更大一些在4%-6%。
摩根士丹利迅速做出反应，其分析师发布报告称文章“过度解读局部数据”，强调行业整体抵押品充足。
芝加哥第一信贷的股价在摩根买单支撑下，顽强收平。
然而，市场的疑虑已经种下。
下午，联邦住房贷款银行委员会的一位委员，在非公开场合被问及“差异化监管”时，出人意料地表示“任何机构都不会因为规模或地域被特殊对待，一切基于资本和风险”，这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之前“知情人士”放风的效力。
苏瑾曦知道，这是她匿名送达的数据摘要开始起作用了。
监管内部开始出现不同的声音了。
也正是在这个敏感时刻，一则未经证实的流言开始在交易员间悄然扩散。
某大型S&L公司的一笔数千万美元飞机租赁抵押品，可能涉及复杂的权属纠纷，言语间就差明说这家公司就是得克萨斯第一储蓄了。
11月11日，周三。
风暴的前兆开始显现。
“得克萨斯第一储蓄信贷协会”盘前突然宣布，推迟原定于本周发布的季度财报，理由是“需要更多时间完成某项资产价值的最终评估”。
市场一片哗然。
得克萨斯第一的股价开盘暴跌15%，并触发熔断。
恢复交易后继续下挫，收盘跌幅达28%。
恐慌情绪蔓延，整个储蓄信贷行业开始暴跌，多家机构跌幅超过10%。
芝加哥第一信贷也在抛售中下跌8%，摩根士丹利的买盘显得杯水车薪。
苏瑾曦持有的CDS头寸价值飙升，尤其是针对得克萨斯第一的部分。
股票空头仓位也获得巨额浮盈。
她知道，这是她释放的“重复抵押”证据开始发酵的结果，但这也意味着，决战的时刻被提前了。
摩根士丹利一定会反扑。
果然，收盘后不久，卡特从多个渠道接到了同样的消息。
摩根士丹利正在紧急联络多家机构，商讨组织一个“S&L行业稳定基金”的可能性。
同时，有国会议员办公室开始询问“恶意做空”对地方金融机构的影响。
“他们想从市场和政策两面夹击。”苏瑾曦冷静分析，“稳定基金是幌子，目的是制造‘援军将至’的预期，拉高股价，挤压空头。国会质询则是政治施压的前奏，想把我们污名化。”
卡特紧张的看向苏瑾曦，“那我们怎么办？”
“将计就计，推波助澜。”苏瑾曦眼中闪过决断，“第一，让黑天鹅明天与摩根士丹利完成那四家机构的CDS组合签约。签约时，可以‘无意’透露黑天鹅对行业短期稳定‘抱有期待’。”
“第二，通过我们在华盛顿的渠道，主动匿名向那位对金融监管感兴趣的参议员办公室，提供一份更详细的关于‘北极星’资本通过养老金国债抵押参与CDS交易的线索分析，但不要提及摩根士丹利，只强调‘复杂金融通道可能加剧系统风险’。”
“您这是要把水彻底搅浑，把‘恶意做空’的焦点，转移到‘系统风险’和‘不当关联交易’上？”卡特问。
“没错。当国会开始关注养老金可能被卷入高风险衍生品交易时，摩根士丹利就不得不分出大量精力来自保，他们的‘稳定基金’和舆论攻势效果会大打折扣。”苏瑾曦看向几台机器上面的数据，“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明天市场开盘后，我们要开始有序撤退。”
11月12日，周四。
黑天鹅与摩根士丹利的CDS组合协议如期签署。
黑天鹅不经意透出的动向被摩根方面有意无意地泄露了出去，市场上立马流传着“大空头之一正在转向”的消息。
储蓄信贷行业开盘后出现短暂的技术性反弹。
然而，好景不长。
上午十点，通过彭博终端机或道琼斯新闻专线，一则来自《华尔街日报》编辑部的特别预告，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华尔街每一间交易室。
“警告：明日《华尔街日报》头版重磅调查《沉睡的巨雷：养老金与储蓄机构倒闭背后的衍生品迷局》。报道将首次揭示‘离岸工具’、‘国债抵押’与‘信用违约互换’如何编织成一张威胁退休储蓄的巨网。”
全文尚未得见，但仅这几个关键词，已足够让所有知情人魂飞魄散。
市场瞬间逆转。
反弹戛然而止，恐慌性抛售再现。
所有S&L股票狂泻，得克萨斯第一再次跌停。
国债市场也出现波动，担心牵连。
下午，那位参议员办公室发表简短声明，称“已关注到复杂金融交易可能对退休储蓄构成的潜在风险，将寻求相关听证”。
摩根士丹利试图组织的“稳定基金”倡议，在潜在出资方的一片谨慎观望中，事实上是已经流产了。
毕竟他们也自顾不暇。
就在这一片混乱中，苏瑾曦启动了她的收割程序。
她指令所有交易账户，开始分批分价格区间平仓股票空头头寸。
利用市场的恐慌和流动性枯竭，平仓过程虽然导致部分盈利回吐，但实现了快速且相对高位的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