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之中忙忙碌碌,年轻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仔细看过每一张现场照片,血淋淋的杀人现场就这么呈现在眼前,没有半点儿遮掩。
诸伏高明手中同样举着卷宗和初步调查报告仔细浏览,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小原游。
弟弟好像有一点变态了,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以权谋私说的理直气壮,什么叫做送给自己做垫脚石?
诸伏高明忍不住叹了口气,上扬的眉头蹙起一点忧愁的弧度,整个人呢都显得有点惆怅。
自己当初毕业之后,明明可以通过考试直接走职业组的路线,就和小原游后来筹谋的一样,职级高,上限高。
但自己放弃了,回了家乡做一个小小的警察。
混到长野本部,又因为某些错误被调任去新野的警察署,现在再回长野……
想要一步一步慢慢往上走,偏安一隅。
但现在一切都是空话。
在性命都难以保全的状况下,他一定会抛弃理想选择自己当初拒绝的一条路。
小原游已经将垫脚石放在了自己面前,就算本来不想踩,为了亲人也要稳稳当当的走上去。
甚至,还要在升职的同时延伸出另一条路。
诸伏高明的指腹摸了摸那些血腥残忍的现场照片,看过去的目光古井无波,没有一点动摇。
或许就像是小原游说的那样,他曾经坚定的理想在经历了种种事情之后变得摇摇欲坠,已经濒临崩溃,甚至已经溃散一如决堤。
人类被多年教育压下的那点儿戾气与黑暗沿着心脏的缝隙渐渐滋生弥漫,像是细菌一样渐渐侵染全身,将每一个细胞都染得黑黢黢的,没有半点儿转圜。
自己和景光记了多年的凶手要学生来抓捕,而灭门惨案之中死不瞑目的受害者犹自睁着眼睛等待着。
好不容易走出阴霾的弟弟一步踏入黑暗,却最终连尸体都找不到。
自己常年教养着长大的侄子同样一步踏入黑暗,连向警察求助的选择都没有,只能跟着一起沉沦,卧底不当都不行。
自己呢?
诸伏高明没觉得自己遭遇过什么怀才不遇的困境,只觉得心脏闷闷的疼痛,丝丝缕缕传出酸胀,连手指都无力蜷紧。
或许是他错了。
“在想什么?”
小原游走过来帮诸伏高明的茶杯之中添上茶水,疑惑道:“你脸白白的,我可以陪你去医院的。”
嗐,已经知道凶手是谁就不要浪费脑细胞再想一遍了。
反正诺亚没有脑细胞这种东西,让他想去吧。
闻言,诸伏高明回过神来。
他抬手揉了揉脸颊,声音嘶哑,“是我错了。”
小原游:?
小原游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不由得坐在一旁歪着头,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诸伏高明,“怎么了?”
疯啦?
疯了也没关系,他的小岛环境优美最适合养疯病了。
不过也不影响,这年头谁还不疯啊。
诸伏高明摇摇头,眉心蹙成揉不开的死结,“如果我当初没有想着回长野,如果我参加了职业组的考试,那么……”
诸伏高明抬起头,对上小原游的眼睛,目光怅然,“没有人会让警方官员的亲弟弟去当卧底的,他的朋友也不会送出去当卧底,甚至我有可能留在东京,还能护住景光的朋友们,能阻止他们涉险。”
小原游一噎,眼神都显得有点奇怪,“啊?”
好像……
好像钻死胡同了。
不如怪一下当初灭门案的凶手。
如果不是他,诸伏高明这会儿和妃英理一样打官司呢,警方也不会让知名律师的弟弟去当卧底。
诸伏高明继续摇头,深呼吸后才继续开口说道:“那样我或许不会认识你了,但是过年过节也会去家里拜访,你也不会当警察,去做任何想做的事情,然后周末一起聚会?”
声音低沉嘶哑,不像是诉说,像是自省。
小原游歪歪头,“在怪自己吗?”
诸伏高明嗯了一声,忍不住低头闭眼,抬手捏着眉心,“我选错了,我自诩孔明,却连十分之一也不及,宿命二字,谁逃的开呢?”
小原游:……
小原游迟疑着伸出手捏了捏诸伏高明的肩膀,“那我……给你开后门升职?你还能当我领导来提携我呢。”
就诸伏高明的履历,要是真的想升职,眨眨眼就窜上去了。
闻言,诸伏高明叹气。
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后才发出一声轻笑,“也好,血亲死绝,前路无望,我什么都可以做。”
诸伏高明抬眸看着小原游,“你也是一样,你从未拥有选择,卧底二字不足以让我们清闲度日这半年时间。”
小原游哦了一声,目光紧紧盯着诸伏高明。
半晌后,小原游起身拨电话,直接打给了朗姆。
“送两人份的寿司来警视厅,我的办公室,再加上你的好茶,快来,要不然我找琴酒了。”
通话结束,小原游坐在桌后等待着。
爱尔兰的事情朗姆隔岸观火不插手,闲得要死。
四十分钟——
哦不,半小时,半小时就到了。
老头带着憨厚的笑,迎着警察们的问候凑进来。
走进办公室的一瞬间,朗姆的视线触及到了双手捧着茶杯露出从容笑容的诸伏高明。
他心头一跳,嘴角那点儿像是老实中年人的笑容消失不见。
“介绍一下,我哥哥。”小原游熟练地接过朗姆手中的专属外卖,轻声道:“有点想黑了,帮帮忙吧朗姆叔叔。”
朗姆:?
有病啊?
这年头哪个犯罪分子不是努力把自己的亲人往泥潭外面扯,这还有主动跳进来的?
根据他以往的经验,倒贴上来的不是卧底就是想篡位。
诸伏高明属于哪种?
不等朗姆开口询问,小原游将饭盒摆在诸伏高明的面前,语气飞快,“等我和哥哥的职级超过你手里的另一个内鬼,那就杀了他,我必须杀了他。”
啧,景光的仇,也得匀一匀嘛。
朗姆:……
朗姆缓慢眨眼,视线扫过面前面容相似度不高的兄弟俩。
哦不,叔侄俩。
沉默片刻,朗姆挑眉,声音都带着笑,“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