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曼卿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盛大公司。
那是她挣扎了许多年，才勉强逃离的牢笼。
她还记得，大学毕业那年，邢斌也是这样。
笑着对她说，让她进盛大公司，帮他“处理”一些事情。
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她不想变成和他一样的人。
她拼了命地拒绝，甚至不惜以自残相逼。
最后，她向邢斌提出了一个交换条件。
她开一家心理咨询中心，利用自己的专业，为他筛选出那些精神脆弱、容易被控制的“目标”。
同时，她承诺，咨询中心所有的盈利，都用来偿还邢斌这些年花在她身上的钱。
她以为这样，就能和那些肮脏的事情，划清界限。
邢斌当时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最后，竟然意外地同意了。
现在想来，他不过是觉得。
看她在这个虚伪的笼子里挣扎，比直接把她变成工具，更有趣罢了。
如今，吴珩却要她，亲手走回那个她最恐惧的地方。
吴珩看出了她的为难。
他没有催促，只是平静地说道：“这件事很危险，如果你觉得……”
“不。”许曼卿打断了他。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我做。”
她抬起头，看着吴珩的眼睛。
“你就不怕吗？”
“盛大公司背后是什么样的势力，你应该比我清楚。”
“你把他们都送进去了，就不怕他们的报复吗？你的家人，你的朋友……”
吴珩笑了。
“怕啊，怎么不怕。”
“但我是警察。”
“如果警察都因为怕死，就对这些烂人烂事视而不见。”
“那普通老百姓怎么办？”
“总得有人，把这些藏在阴沟里的蛆虫，一条一条地揪出来，放到太阳底下晒一晒。”
“让他们知道，天，不是他们能一手遮住的。”
许曼卿的心，被他的话，狠狠地撞了一下。
她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纠结和恐惧，都显得那么可笑。
是啊。
一个外人，尚且能为了素不相识的群众，赌上自己的前途和性命。
她自己，又有什么理由退缩？
“好。”
许曼卿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
“我要亲手，把盛大那座烂透了的大厦，推倒。”
许曼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她拿起桌上的菜单，翻开。
“吴警官。”
“嗯？”
“为了感谢你为我，为所有受害者找到一线生机，我决定……”
她顿了顿，抬起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宰你一顿。”
吴珩：“……”
半小时后。
吴珩看着面前摆满了澳洲龙虾、帝王蟹、顶级和牛的餐桌，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他严重怀疑，许曼卿是想凭一己之力，吃垮他们江市刑警支队的食堂预算。
“我说，许小姐，你这是饿了多少天？”吴珩无奈地拿起筷子。
“没，”许曼卿正埋头苦干，嘴里塞满了肉，含糊不清地说道。
“就是突然觉得，心情好了，胃口就好。”
“而且，这顿饭，意义非凡。”
“哦？怎么说？”
“这叫‘上路饭’。”许曼卿咽下嘴里的食物，拿起一杯果汁，煞有介事地说道。
吴珩的脸黑了。
“呸呸呸！”许曼卿自己也反应过来，“不对，说错了，是‘践行宴’！”
“祝我，此去‘卧底’，马到成功！”
她举起杯子，对着吴珩。
吴珩失笑，也端起自己的茶杯，跟她碰了一下。
“祝你，凯旋。”
许曼卿像是要把积压了多年的郁气，全部通过食物发泄出来。
结账的时候，吴珩看着账单上那一长串的零，感觉心都在滴血。
他默默地拿出手机，扫码付款。
“谢了，吴警官。”许曼卿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肚子，一脸“占了便宜”的得意。
“不客气。”吴珩咬着后槽牙说道。
“希望下次，能有机会去你的心理咨询中心，做个免费的心理疏导。”
“好说好说，给你打八折。”
两人走到饭店门口，准备分道扬镳。
“吴珩。”许曼卿突然叫住了他。
她伸出手。
“这次，谢谢你。”
“但是，从今以后，我的自由，我要自己亲手拿回来。”
吴珩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好。”
就在这时，饭店门口悬挂的巨大液晶电视上，正在播放央视的晚间新闻。
电视画面上，出现了吴珩的脸。
许曼卿：“……”
她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
目光从电视上的吴珩，移到了身边这个穿着休闲T恤。
刚刚被自己“宰”了一顿的吴珩身上。
她的嘴巴，慢慢张成了“O”型。
吴珩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刚想说点什么。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地震动起来。
他拿出来一看，是顶头上司周瑾的电话。
吴珩接起电话。
“喂，所长。”
电话那头，传来周瑾震耳欲聋的咆哮。
“吴珩！你小子死哪儿去了！赶紧给老子滚回局里！”
吴珩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出什么事了，这么火急火燎的？”
“什么事？天大的喜事！”周瑾继续说道，“别废话，赶紧的！快点！”
电话被“啪”地一声挂断了。
吴珩拿着手机，一脸莫名其妙。
他收起手机，对还处在震惊中的许曼卿摆了摆手。
“队里有急事，我先走了。”
“你自己小心。”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
只留下许曼卿一个人，站在饭店门口。
看着大屏幕上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警官，久久无法回神。
吴珩一路疾走，心里还在琢磨周瑾电话里那没头没尾的“喜事”。
等他推开市局刑警支队大门的时候，眼前的景象让他脚步一顿。
非常不对劲。
整个办公大厅，灯火通明，人头攒动，却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站在原地，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周瑾背着手，站在人群最前面，一张脸绷得死紧，眉头拧成个川字。
他身后，苏婉仪、石峰、刘毅、林疏影……支队里但凡喘气的，一个不落地全杵在那儿。
吴珩心里咯噔一下。
“周所？”
他试探着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你还知道回来？”
周瑾一开口，嗓门还跟平时一样洪亮。
吴珩懵了。
“不是你让我回来的吗？”
“我让你回来，你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回来了？”
周瑾往前踏了一步，几乎是顶到了吴珩的鼻尖上。
“吴珩，我问你，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所长？还有没有组织纪律？”
吴珩彻底搞不明白了。
“周所，到底怎么了？您把话说清楚。”
“说清楚？”周瑾冷哼，环视了一圈周围的队员。
“你自己干的好事，还要我给你当众复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