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瑾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从吴珩拿到那个沉甸甸的荣誉开始。
他就知道，这个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兵，迟早有一天会离开。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他心里五味杂陈。
他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干，最后只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王局说的是。”
“只要是为了这孩子好，我……我老周绝对没二话。”
看到周瑾表了态，王浩轩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再次面向吴珩。
这一次，他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空气仿佛凝固了。
“吴珩。”
王浩轩缓缓开口，声音洪亮。
“我今天来，不只是代表我自己，更是代表省委和市局，正式向你发出邀请。”
这句话一出，整个荣誉室里，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包括周瑾在内，所有队长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王浩轩。
王浩轩没有理会众人的惊愕，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吴珩身上。
“经市局党委研究，并报请省委组织部批准。”
“现决定，调任你进入江城警署。”
“担任……”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
“总队长一职！”
这几个字，在所有人脑海里炸开。
总队长？！
开什么国际玩笑！
在场的其他几个队长，包括徐清媛在内，全都懵了。
一个个张大了嘴巴。
“我……我没听错吧？总队长？”
“江城警署的总队长？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实权位置啊！”
“吴珩他……他当刑警还不到半年吧？”
“这晋升速度，坐火箭都没这么快的吧！”
“简直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这个消息，彻底颠覆了他们在场所有老警察的认知。
要知道，从一个基层派出所的队长，到市局的总队长。
这中间隔着多少道坎，多少层级？
有的人，一辈子都走不完这条路。
可吴珩，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居然一步登天了。
一时间，各种复杂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
而作为风暴中心的吴珩，却愣在了原地。
他没有预想中的狂喜，也没有激动。
他的脑子嗡嗡作响。
江城警署总队长？
这个位置对他来说，意味着可以接触到更多、更复杂的案子。
意味着离他追寻真相的目标更近一步。
这是他梦寐以求的。
可是……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周瑾。
他看到所长老脸上那强撑的笑容，和眼底深处掩饰不住的落寞。
他又看向了身旁的陈砚，和其他并肩作战过的同事们。
是他们，在他还是个菜鸟的时候，无条件地信任他，支持他。
是这个派出所，给了他成长的土壤。
现在，他功成名就了，就要拍拍屁股走人吗？
吴珩的心里，第一次陷入了天人交战。
一边是实现抱负的康庄大道。
一边是情同家人的恩情与羁绊。
他该怎么选？
就在吴珩纠结万分，不知如何作答的时候，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是陈砚。
“吴珩。”
陈砚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沉稳。
“别犯傻。”
他看着吴珩，眼里满是鼓励。
“这是多大的机会？”
“咱们当警察的，不就是想多办案，办大案吗？”
“派出所的池子太小了，装不下你。”
“你应该去更大的地方，去江里，去海里，去发挥你真正的本事。”
陈砚顿了顿，又补充道。
“至于所里这边，你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
“我们这帮老家伙，哪个不是真心为你高兴？”
“谁要是敢拖你后腿，我第一个不答应！”
陈砚的话，像一股暖流，注入吴珩的心田。
而另一边，周瑾始终没有说话。
他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抖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却迟迟没有点燃。
他把头转向一边，不去看吴珩，也不去看王浩轩。
这个把他当亲儿子一样看待的年轻人，马上就要高飞了。
他打心底里为他骄傲。
可那份不舍，却也真实得让他心口发堵。
他怕自己一开口，说出的不是祝福，反而是挽留。
最终，他只是重重地吸了一口没有点燃的香烟。
然后用一种故作不耐烦的粗哑嗓音低吼道。
“臭小子，你看我干什么！”
“王局问你话呢！”
“是去是留，给句痛快话！别跟个娘们似的磨磨唧唧！”
周瑾那一声暴喝，让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周瑾和吴珩身上。
周瑾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叼在嘴里的那根烟，被他咬得几乎变了形。
他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到吴珩面前。
眼睛死死地盯着吴珩。
过了好几秒，他紧绷的脸部线条才慢慢柔和下来。
“吴珩。”
周瑾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异常清晰。
“我问你。”
“你小子要是想留下，我周瑾拿我这张老脸给你担保。”
“整个所里，最好的资源，最优的待遇，全都给你。”
“你想查什么案子，我给你最大的权限。”
“谁敢给你使绊子，我第一个削他！”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
“可你要是想走……”
周瑾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那就给老子飞得高高的！”
“别他妈回头看！”
“派出所这个小庙，留不住你这条真龙。”
“去市局，去更大的舞台，去闯出一番名堂来！”
“让所有人都看看，我周瑾带出来的兵，到底有多牛逼！”
说完，他抬起手，重重地拍了拍吴珩的肩膀。
“路，你自己选。”
“不管你怎么选，老子都认。”
“别有任何负担。”
周瑾的话，字字句句，都砸在吴珩的心坎上。
也砸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坎上。
吴珩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头发花白，为自己操碎了心的老人。
又看了看身边一脸“你敢不答应试试”表情的陈砚。
再扫过一张张熟悉又真诚的面孔。
他们每个人的眼神里，都没有嫉妒，只有期盼。
吴珩深吸一口气，胸中的纠结与彷徨，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他对着周瑾，对着所有人，郑重地弯下了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所长，陈队，各位前辈。”
吴珩直起身，目光清澈而坚定。
“谢谢你们。”
“真的。”
“没有你们，就没有今天的我。”
“在我心里，你们早就不只是同事了。”
“你们是我的老师，是我的兄长，是我的家人。”
这番话，他说得恳切无比。
派出所的这段日子，是他人生中最宝贵的经历。
他永远都不会忘记。
“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