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九龙夺嫡:妃上心头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161章 《功臣的阴影:年羹尧的傲慢》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
 

腊月的紫禁城,银装素裹,连绵的雪粒子敲打着琉璃瓦,发出细碎而冰冷的声响。年关的喜庆气氛,似乎也被这连日不散的阴霾与严寒压制着,只在各宫门廊下新挂的宫灯上,透出几分勉强的暖意。

养心殿西暖阁里,地龙烧得滚烫,却驱不散雍正眉宇间凝结的寒意。他刚批阅完一份来自四川巡抚的密折,折子里除了例行公事,还夹带着几句看似不经意的“风闻”——提及年大将军麾下将领,在地方上“颇多需索”,与地方官员“往来过从”,言语间隐有倨傲之色。

雍正将折子合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没有立刻发作,只是将那密折单独放在御案一角,那里已经堆叠了三四份内容相似的奏报。他站起身,踱到窗前,望着窗外被积雪压弯了枝头的古柏,目光深沉难测。

西北大捷,年羹尧居功至伟,这一点他从不否认。犒赏三军、加官进爵的旨意早已明发,他甚至还亲自拟定了褒奖年羹尧的敕书,极尽荣宠。然而,功勋之下,阴影正在悄然蔓延。

“皇上,怡亲王和张中堂来了。”苏培盛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小心翼翼。

“宣。”

允祥和张廷玉一前一后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寒气。行礼过后,雍正赐座,却没有回到御案后,依旧站在窗前,背对着他们。

“西北善后事宜,商议得如何了?”雍正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允祥与张廷玉交换了一个眼神,由允祥先开口:“回皇上,大致章程已定,只是……在官员任免、驻军调配几处,年大将军似乎另有主张,与兵部、吏部议定的方案,略有……出入。”他措辞谨慎,但“另有主张”几个字,已透露出年羹尧的强势与越权。

张廷玉接口道,语气更为直接些:“年大将军幕府近日行文各部院,语气……颇为强硬,动辄以‘军情紧急’、‘西陲安危’为由,要求优先办理其请托之事。吏部文选司郎中前日因未能即刻批复其保举的一名参将,竟被年大将军派来的戈什哈(满语,亲兵护卫)在衙门口当众呵斥,颜面扫地。”

雍正缓缓转过身,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熟悉他如允祥、张廷玉者,都能感受到那平静表面下涌动的暗流。

“年羹尧劳苦功高,性情耿直些,也是有的。”雍正的声音平淡无波,“如今西北初定,百废待兴,许多事情,确需特事特办。你们……要多体谅。”

允祥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到皇帝那深不见底的眼神,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只躬身道:“臣等明白。”

张廷玉亦道:“皇上圣明,臣等自当以大局为重,妥善协调。”

“嗯。”雍正点了点头,重新走回御案后坐下,拿起朱笔,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寻常议事,“若无他事,便跪安吧。年关事繁,你们也多费心。”

“臣等告退。”

看着两人退出殿外的背影,雍正手中的朱笔久久未曾落下。他何尝不知年羹尧的跋扈?那些密折,那些“风闻”,乃至方才两位心腹重臣委婉的进言,都指向同一个事实——这位平定青海的大功臣,正恃功而骄,的手越伸越长,已渐渐触及了皇权最敏感的神经。

“朕许他‘天下第一督抚’之名,难道他便真以为自己是‘天下第一’了么?”一声极低的、冰冷的话语,从雍正齿缝间溢出,消散在空旷的殿宇中。

就在这时,承乾宫的年贵妃,正对着一封刚从宫外递进来的家书,眉开眼笑。信是她兄长年羹尧亲笔所写,字里行间充满了志得意满。信中详细描述了他在西北如何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如何令“群虏丧胆”,又如何“将士用命,皆赖吾一人之威”。甚至提及,有蒙古王公向他行跪拜大礼,口称“王爷千岁”,他亦“坦然受之”。信的末尾,更是叮嘱妹妹,在宫中“勿需谨小慎微”,“我年家如今之功,当得起任何尊荣”,暗示她不必再对皇后乃至其他妃嫔过分客气。

年氏看得心花怒放,连日来因谦妃得子而积郁的闷气一扫而空。她就知道,兄长才是她最坚实的倚仗!有兄长的赫赫战功在,皇上都要对年家礼让三分,何况一个汪若澜?

“蕊珠,去把前儿内务府新进的那匹云锦找出来,本宫要裁件新衣,过年穿!”年氏扬着手中的信纸,语气轻快而骄矜。

与承乾宫的洋洋得意不同,长春宫这边,气氛却有些凝滞。

雍正晚膳后惯例来看望弘曕。小家伙如今已能坐得很稳,见到父皇来,挥舞着小手,咿咿呀呀地想要他抱。雍正将儿子抱在怀里,掂了掂,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温和笑意。汪若澜在一旁伺候着,递上温水浸过的帕子给他净手。

然而,她敏锐地察觉到,皇帝今日的笑意并未抵达眼底。他的眉宇间锁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沉郁,抱着弘曕的手臂也显得有些僵硬,仿佛心神不宁。甚至在逗弄孩子时,都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会飘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带着一种审视与权衡的冷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皇上可是有什么烦心之事?”汪若澜斟了一盏温热的参茶,轻声问道,“臣妾见您神色倦怠,可是朝务太过繁忙?”

雍正回过神,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怀中对他的烦忧一无所知、兀自玩着他胸前朝珠的弘曕,沉默了片刻,才淡淡道:“无甚大事,不过是些……功臣宿将,仗着些许功劳,便开始不知进退,忘了为臣之本分。”

他的语气很平缓,甚至没有指名道姓,但汪若澜的心却猛地一沉。

功臣宿将,不知进退……眼下朝中,还有谁的风头、谁的“功劳”,能盖过刚刚平定西北的年羹尧?她想起前几日隐约听闻,年大将军府上的人在外如何张扬,甚至与宗室亲王并行时,都敢争道。又想起年贵妃近日来越发骄纵的言行……

她不敢深想,也不敢接话,只是将参茶又往前递了递,柔声道:“皇上保重龙体要紧。再大的功劳,也是皇上天威浩荡,将士用命所致,岂有臣子居功自傲之理?皇上稍加申饬,想必也就警醒了。”

雍正接过茶盏,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中,感受着那点暖意。他看了汪若澜一眼,见她神色恭顺,言语得体,心中那根因年羹尧而紧绷的弦,似乎稍稍松动了一丝。至少,眼前这个女人,懂得分寸,知道敬畏。

“但愿如此吧。”他最终只是不置可否地说了一句,将茶盏放下,又把弘曕交还给乳母,“朕还有些奏折要看,你早些歇着。”

送走皇帝,汪若澜独自站在殿门前,望着养心殿方向那片被雪光映照得有些清冷的夜空。寒风卷着雪沫,扑打在脸上,带来刺骨的凉意。

皇帝那句“不知进退”,如同一声惊雷,在她心中炸响。她仿佛看到,在西北大捷的赫赫荣光之下,一片浓重的、属于功臣傲慢的阴影,正迅速弥漫开来,逐渐逼近那至高无上的皇权。

山雨,欲来风满楼。

这一次的风暴,恐怕比之前的兄弟阋墙,更加凶险,更加酷烈。而她,以及她怀中稚子,在这即将到来的滔天巨浪中,又将如何自处?

一种前所未有的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