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环卫署的“特殊废物处理中心”今日弥漫着难以名状的气息。那味道不是单纯的臭,而是热寂本质发酵后的复杂气息——混杂着宇宙衰老的叹息、星辰死寂后的余烬,以及某种……奇异的、新生的甜。苏璃捏着鼻子站在处理中心的观景台上,脚下是深不见底的“熵渊”,渊中沉浮着熵兽三百年来的排泄物。
“该清理了。”她声音闷闷的,腕间金扣映出渊底那些“秽物”的真实形态:不是寻常粪便,而是凝固的“无序结晶”。每块结晶都封存着一片正在死去的宇宙区域,晶体表面流动着热寂过程的快放影像——恒星熄灭,星系离散,文明在绝对零度中化为冰雕。
萧珩正在分析秽物的成分谱,光幕上跳动着危险的读数:“监理神警告,熵渊已接近临界点。若放任不管,三年内将引发全宇宙规模的‘无序泄漏’,加速热寂进程五千年。”
“那就找人清理。”苏璃转身,目光扫过观景台下那群瑟瑟发抖的文明代表。都是近期“三好排名”垫底、又没抽中“有趣惩罚”的倒霉蛋——包括因过度理性被改造成行宫后、暗中抱怨“失去尊严”的硅晶方舟残余势力;以及几个偷偷重启军备竞赛却被抓包的刺头文明。
她伸手凌空一抓,熵渊深处浮起一块巨大的“无序结晶”。结晶在观景台上方缓缓旋转,表面渗出粘稠的、会吞噬秩序的黑色流质。
“从今天起,”苏璃指着那坨东西,“你们就是熵兽的铲屎官。任务:清理整个熵渊,分类提炼可回收负熵。口号——”
她顿了顿,露出让所有代表腿软的笑容:
“宠物体面你才体面!”
硅晶方舟的代表(一台小型子机)发出机械的哀鸣:“陛下!我族刚完成行宫改造,身心俱疲……且机械结构不适合接触有机废料……”
“那就改造成适合的。”苏璃弹指,一缕金线缠上子机。它的金属外壳开始软化、变形,最终长出一对可伸缩的机械臂,臂端是特制的“无序捕捉钳”,钳口还贴心地雕了朵小梅花。“现在适合了。”
其他文明代表更惨。碳基文明被迫换上全封闭防护服,服上印着“光荣铲屎官”的发光字样;能量生命体被压缩成吸尘器形态;最惨的是气态文明,它们被装入特制的“集气袋”,袋口标语是:“屁都要用来净化!”
清理工作开始了。
第一铲下去,硅晶子机就后悔了。钳子插入无序结晶的刹那,它三万年的理性数据库差点崩毁——结晶内部不是简单的混沌,而是无限递归的“存在悖论”。它同时感知到自己的过去正在被结晶吞噬、未来正在被结晶吐出,现在则卡在“既被吞噬又被吐出”的叠加态。
“集中精神!”苏璃的声音如鞭子抽来,“想想你们的宠物熵兽——它拉得这么辛苦,你们好意思嫌弃?”
代表们硬着头皮继续。碳基铲屎官们很快发现,无序结晶虽然恶心,但接触时会产生奇异的“哲学顿悟”。有个文明代表在铲第三铲时突然泪流满面,对着结晶喃喃:“原来……热寂不是终结,是另一种形态的秩序重组……”
能量生命体吸尘器吸着吸着,自身能量谱发生了变异——它们开始散发“负熵辐射”,所过之处,连最顽固的时空褶皱都被熨平了。
最戏剧性的是硅晶子机。它在分类提炼时,无意间将一块结晶碎片放入分析仪。仪器显示,这块碎片中封存的,竟是某个早已灭亡文明的全部艺术遗产——那个文明因过度追求永恒,把自己封进了时间琥珀,反而成了热寂的第一批祭品。
“陛下!”子机颤抖着举起碎片,“这里面有东西!”
苏璃走来,接过碎片。指尖轻触,琥珀融化,流淌出的不是死物,而是一首从未被演奏过的宇宙交响曲。乐曲中那个文明最后的呼喊不是恐惧,是释然:“我们终于……不用再害怕失去了。”
她沉默片刻,将碎片轻轻放回熵渊:“继续挖。每一坨粪便里,可能都埋着某个文明没说完的话。”
这句话点燃了铲屎官们(被迫的)使命感。他们开始认真对待这份恶心的工作,甚至自发研发了“秽物考古学”:通过分析无序结晶的层次,可以还原出宇宙不同时期的热寂模式;通过提炼黑色流质,能提取出纯度惊人的“负熵精华”。
三天后,第一个奇迹发生了。
硅晶子机在渊底最深处,挖出一块心脏形状的结晶。结晶内部封存的不是毁灭,而是……一片萌芽状态的星云。当它小心翼翼提炼时,结晶融化,负熵精华喷涌而出,如绿色洪水般漫过渊壁,涌入附近一片已进入热寂晚期的星域。
那片星域原本死寂如墓,恒星残骸如灰烬飘浮。负熵洪水过处,奇迹发生:
熄灭的恒星重新点燃,光比从前更温润。
离散的星尘重聚成行星,地表自动生长出适应负熵的植物(开的花都是梅花形)。
最震撼的是那些被冰封的文明遗骸。冰壳融化后,露出的不是尸体,而是一个个安静的茧。茧体轻轻颤动,里面传来微弱但清晰的心跳声——它们没有复活,但被赋予了“安息的权利”,永远停留在最美妙的梦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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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铲屎官们目瞪口呆。
“这就是宠物的馈赠。”苏璃站在渊边,看着那片重获新生的星域,“熵兽吃下无序,排出时已经帮你们提炼了一半。你们要做的,是把剩下的一半提纯,还给它治好的宇宙。”
她转身,看向那些浑身污秽却眼神发光的代表:“现在,还觉得这份工作脏吗?”
硅晶子机第一个摇头,它的机械臂上沾满了黑色流质,但分析仪显示臂体正在被负熵强化,强度提升了三倍:“不脏!这是……这是宇宙级资源回收!”
碳基铲屎官们更是激动地抱在一起(虽然隔着防护服):“我们治愈了热寂!虽然只是很小一片区域!”
那天起,“熵兽铲屎官”从惩罚变成了荣誉。没被选中的文明甚至开始嫉妒,有几个偷偷往自家星域倒垃圾,希望能“培育”出类似的无序结晶,结果被监理神抓个正着,罚去扫真正的厕所(非黑洞版)。
而熵渊的清理工作,成了一场全宇宙直播的“秽中寻宝”秀。每天都有文明蹲在频道前,看铲屎官们今天又挖出什么好东西:
昨天挖出了上古音乐文明的全套乐器(能演奏治愈灵魂的曲子)。
今天挖出了一颗“后悔药”结晶——捏碎后能让某个文明重选一次关键决策(限量供应,需申请)。
明天据说要挖渊底最神秘的“初代热寂样本”,据说是宇宙第一次尝试自我毁灭时留下的。
夜深时,苏璃独自站在已清理三分之一的熵渊边。渊底不再漆黑,负熵精华如星河流淌,照亮了那些还在辛勤工作的铲屎官。
萧珩走到她身侧,手中拿着最新的检测报告:“负熵辐射已开始反向渗透熵兽本体。它的下一次排泄物,无序度将下降30%。”
“好事。”苏璃看向星空深处,那头巨大的熵兽正蜷在某片星云里睡觉,睡梦中打了个嗝,喷出的都是带着梅花香的有序粒子。
“其实,”萧珩低声说,“你早就知道熵兽的排泄物能提取负熵,对吧?”
苏璃没回答,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块小小的、心形的无序结晶。那是她昨天趁没人注意,从渊底亲自挖的。
结晶里封存的不是星云,也不是文明遗产。
是一个画面:三百年前,少年帝王抱着病重的宸妃,在她耳边轻声说:“要是宇宙的热寂能分我一半就好了,这样你就不用疼了。”
那时她烧得迷糊,只记得自己笑了:“傻子,热寂哪能分……”
现在,她握紧结晶。
原来真能分。
只是需要一头愿意吃下无序的巨兽,和一群不嫌弃脏的铲屎官。
盐晶摇铃的响声荡过熵渊,铃声中混着铲屎官们哼唱的《清洁工作曲》。
歌词是硅晶子机新编的:
“一铲一铲挖深渊,挖出星河挖出天。
宠物体面我体面,负熵花开万万年。”
而那头睡梦中的熵兽,翻了个身,尾巴轻轻一扫——
把一片刚成形的、无序度几乎为零的结晶,温柔地推进了铲屎官们的工具筐。
像宠物给主人叼回一根骨头。
虽然这根“骨头”,能救半个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