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鲤在苏璃怀中睡得香甜,小嘴无意识地嚅动着,偶尔发出几声含糊的呓语。苏璃抱着他坐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直到确定婴孩完全睡熟,这才轻轻起身,将他交给闻讯赶来的影妃之一。
“带他去暖阁,让三号影妃哄着睡。”苏璃低声吩咐,“她最擅长唱摇篮曲——记得别唱《最炫创世风》,上次把隔壁维度刚诞生的星云婴儿吓哭了三天。”
影妃恭敬接过念鲤,身影如雾般消散。
苏璃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胳膊,转头看向锦鲤池。午后的阳光(或者说,高维空间模拟出的类日光能量流)斜斜洒在池面上,给粼粼波光镀了层碎金。池底那些圆润的鹅卵石清晰可见,几尾锦鲤悠闲地穿梭其间。
她的目光落在池底最中央那块青黑色的石头上。
那石头看似普通,约莫磨盘大小,表面光滑,隐有水纹般的天然纹理。但苏璃知道,它不普通——这是当年皇宫锦鲤池的镇池石,在她成为创世神后,特意从那个早已湮灭的时空中剥离出来,安置在此处。
石头上,还残留着当年她掀水花时,指尖无意划过的浅痕。
“看什么呢?”萧珩走到她身侧,手中还端着那碟没吃完的荔枝。
“看我的地盘。”苏璃说得理直气壮,忽然伸手拔下发间的金簪。
那是支极其简单的凤头簪,金凤展翅,口中衔着一粒朱砂色的宝石。簪身因常年佩戴而温润光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这是她成为宸妃那年,萧珩亲手为她戴上的第一支簪——不是什么绝世珍宝,却是他熬了三个通夜,参照古籍上的图样,一点点打磨出来的。
后来她坠楼失忆,这支簪不知所踪。再后来,他寻遍天下,终于在江南某个当铺的角落里找到它,赎回,修复,在她恢复记忆那日,重新为她簪上。
“这簪子跟了我两辈子。”苏璃摩挲着簪身,语气平淡,眼底却有什么在涌动,“从沈娇娇到苏璃,从宫墙内到星海外。”
萧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苏璃深吸一口气,忽然抬手,将金簪尖端对准池底那块青黑石头,凌空一划——
没有声音。
但整个养老院的空间都微微震颤了一下。
金簪尖端迸发出一道炽烈的金红色光芒,那不是普通的光,而是凝练到极致的神力与记忆的混合物。光芒如笔,在空中勾勒出一个繁复古雅的“璃”字,每一笔都仿佛有生命般流动、呼吸。
那个字,是她名字的篆体。
也是当年他写在那封情书末尾,被她偷偷临摹了无数遍的字体。
更是后来她以创世神之尊,刻在万界法则基石上的神纹。
“今日,”苏璃一字一句,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本宫给这池子盖个章。”
话音落下,她手腕一沉。
那个悬空的“璃”字骤然下坠,如流星般砸向池底镇池石!
触碰的瞬间,没有爆炸,没有水花四溅。只有一道极细的金红色光纹,从石头中心蔓延开来,如蛛网般爬满整块石面,最终深深烙印进去,与石头本身的纹理融为一体。
烙印完成的刹那,异象陡生——
池水开始逆流。
不是向上喷涌,而是以那块镇池石为中心,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漩涡。漩涡中,无数细碎的画面闪烁明灭:绯衣少女在池边嬉闹、帝王在廊下驻足、血梅绽放、锦鲤化婴、情书焚灰、星海征途、广场舞大赛……所有与这个池子相关的记忆碎片,都被烙印的力量牵引出来,在漩涡中流转、重组、铭刻。
而那些锦鲤,不但没有惊慌逃窜,反而欢快地游向漩涡中心,绕着烙印的“璃”字打转,鱼尾摆动的节奏,竟隐隐与漩涡旋转的频率同步。
苏璃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满意的弧度。
她松开手,金簪自动飞回发间,稳稳簪好。做完这一切,她拍了拍手,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好了。”她说,“以后不管时空怎么变,维度怎么乱,这池子——连带池子所在的这片地盘——都永远姓苏了。”
萧珩一直静静看着,此刻才轻声问:“只是标记地盘?”
苏璃转头看他,眼尾那抹天生的微红在烙印金光的映衬下,愈发稠丽夺目。她笑了,笑容里有种历经万古后的通透与狡黠。
“当然不只是。”她走到池边石凳坐下,跷起腿,从萧珩手中拈了颗荔枝,“你记不记得,当年我还是沈娇娇的时候,最怕什么?”
萧珩思索片刻:“……迷路?”
“对。”苏璃将荔枝肉送入口中,满足地眯起眼,“宫里回廊九曲,我又是刚入宫,动不动就走到不认识的地方。有次去御花园赏梅,拐错了个弯,差点摸进冷宫去,吓得我在假山后面蹲了半个时辰,直到你来找我。”
她说着,语气轻松,仿佛在讲别人的笑话。
但萧珩记得那一日。
那日雪后初晴,他在御书房批奏折,忽有太监来报,说宸妃娘娘午后就去了御花园,至今未归。他扔下朱笔就往外冲,找遍整个御花园,最后在假山后找到缩成一团的她——绯色斗篷上沾了雪,鼻尖冻得通红,眼睛却亮得惊人,看见他的瞬间,嘴一瘪就要哭,又强忍着,只小声嘟囔:“陛下怎么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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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他心都要碎了。
“后来我就想啊,”苏璃继续说,又拈了颗荔枝,“要是有个永远不变的坐标就好了。不管走到哪儿,一回头,都能看见那个标记,就知道——哦,家在那儿,该回去了。”
她说着,指了指池底那个金光流转的“璃”字。
“这烙印,就是我的坐标。”她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也是你的坐标,是念鲤的坐标,是所有属于这里的人的坐标。不管我们在无尽维度里游荡多久,走得多远,只要这个烙印还在,就知道有一条路,永远通回家。”
萧珩看着她,喉结微微滚动。
他想说什么,却觉得所有语言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最终,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石桌上的手。
掌心相贴,温度交融。
苏璃任他握着,没有抽回,只是又吃了颗荔枝,然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眼睛一亮:“对了,这个烙印不止在这儿有效。”
“嗯?”
“它会穿透维度。”苏璃说得理所当然,“我用了‘永恒锚定’的神则,但凡与这池子有因果关联的所有时空节点,都会显现同样的烙印标记。比如——”
她话音未落,养老院主屋前的青石板地面上,忽然泛起淡淡的金红色光晕。
萧珩抬眼看去。
只见那些铺得整整齐齐的青石板,每一块的中央,都缓缓浮现出一个微缩版的“璃”字篆纹。纹路极浅,却清晰可见,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与池底那个大字遥相呼应。
不止主屋前。
藏书阁的门槛上、广场舞练习场的中心点、影妃们居住的厢房檐角、甚至厨房灶台的一块砖上——所有与苏璃日常生活紧密相关的地方,都悄然显现了同样的烙印。
那是她以创世神之力,为这个“家”刻下的、永不磨灭的印记。
“怎么样?”苏璃扬起下巴,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本宫的地盘,就得处处有本宫的记号。以后就算哪个不长眼的维度小偷摸进来,看见这满地的‘璃’字,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格。”
萧珩失笑摇头,却将她手握得更紧了些。
他知道,她说的“维度小偷”是玩笑。这烙印真正的意义,远比防盗要深重得多——那是一个曾经在深宫中迷路的小妃嫔,一个曾经在无尽星海中漂泊的创世神,为自己、也为所有她爱的人,筑起的永恒归途。
只要烙印还在,家就在。
只要家还在,无论走出多远,都有人等,都有路回。
“对了,”苏璃忽然抽回手,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既然烙印都刻好了,我得去检查检查其他地方——特别是我的荔枝冰窖,那儿也得盖上章,免得被哪个贪嘴的影妃偷吃了。”
她说着,脚步轻快地朝主屋走去,发间金簪在阳光下晃出一道流光。
萧珩站在原地,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池底那个金光流转的“璃”字,许久,唇角缓缓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他弯腰,从池边捡起一颗小石子,轻轻投入池中。
石子落水,荡开一圈涟漪。
涟漪触及池底烙印的瞬间,那“璃”字的光芒忽然盛了一瞬,仿佛在回应他的触碰。而地面上那些青石板的微缩烙印,也随之同步亮起,如星河铺路,一路延伸向苏璃离开的方向。
远处传来她哼歌的声音,调子正是《最炫创世风》的副歌部分,被她唱得七拐八绕,却奇异地透着欢快。
萧珩听着,笑着摇摇头,端起那碟荔枝,也朝主屋走去。
阳光正好,池水清浅。
烙印永恒,归途已定。
而属于创世神苏璃的、鸡飞狗跳又温暖无比的退休生活,还在继续——并且,从今日起,有了一个永远闪亮的坐标,指引所有迷途者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