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帘落下，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目光和喧嚣。
顾尹怀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她，暗紫色的眼眸格外深邃，滚烫而偏执的情感几乎要满溢出来。
白柚靠在他怀里，安静地任由他抱着。
过了许久，她才轻声开口。
“阿沢。”
“嗯？”顾尹怀稍稍松开她一些，低头凝视她的脸。
白柚迎着他的目光，狐狸眼里是前所未有的清醒和认真。
“我们谈谈。”她说。
顾尹怀眸光微动，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他拉着她坐下，自己则单膝跪在她面前，以一种仰望的姿态，握住了她的手。
“好，谈什么？”
白柚看着他，清晰地说道：
“你知道我是谁，也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不同的世界，对吗？”
顾尹怀握着她手的力道不自觉地收紧，没有否认，只是沉沉地看着她：
“……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样强行留在这里，占据了顾尹怀的身体，意味着什么？”
“你的灵魂与这个世界规则冲突，一旦察觉异常，你会被立刻抹杀，魂飞魄散，连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顾尹怀暗紫色的眼底掠过痛楚，但随即被更深沉的执拗覆盖。
“我知道。”他回答，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那你还……”
“我不在乎。”顾尹怀打断她，握紧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的皮肤，像是在汲取温暖和真实感。
“阿柚，那些我都不在乎，魂蚀之苦我熬过来了，魂飞魄散我也不怕。”
“只要能找到你，能再碰到你，能像现在这样看着你，抱你……其他的，都不重要。”
他的目光锁着她，里面是焚尽一切的决绝。
白柚沉默了片刻，她另一只手轻轻覆上他紧握着自己的手背。
“阿沢，听我说完。”
“我在这里，有必须完成的任务。”
她看着他骤然晦暗下去的眼眸，加快语速说道：
“等我完成任务，我就可以自由穿梭，不再受限制。”
“那时候，”她微微俯身，与他靠得更近，气息拂过他紧绷的脸颊。
“我可以带你回到原来的时间，或者其他世界，可以不用再担心被规则抹杀。”
这是一个承诺，也是一个希望。
是她在冷酷的任务规则和自身情感之间，能找到的两全之路。
顾尹怀定定地看着她，像是在消化她话里的信息，又像是在确认她眼底的真实性。
“阿柚，那些任务，危险和未来……我都可以不在乎。”
“我只想知道一件事。”
他指尖颤抖着抚上她的脸颊，描摹着她的眉眼，仿佛要将她的轮廓刻进灵魂深处。
“从始至终，从上个世界，到这个世界……”
“你有没有哪怕只是一刻……”
他的声音哽住了。
那双妖异的暗紫色眼眸里浮现出卑微的祈求，以及深不见底的恐惧。
“对我有过一丝一毫的……真心？”
不是玩弄，不是算计，不是任务需要的虚情假意。
而是真正的，属于白柚这个灵魂，对他花俞沢的心动。
白柚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这个曾经权倾朝野、霸道偏执，为了留住她不择手段，最终却被她以最残忍也最温柔的方式惩罚的男人。
这个忍受了比十八层地狱酷刑更甚的魂蚀之苦，赌上魂飞魄散的风险，跨越生死与规则，强行挤进这个世界的疯子。
此刻，他跪在她面前，卸下了所有高傲、偏执和疯狂，像个害怕被主人抛弃的、伤痕累累的兽。
她什么也没有说。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狐狸眼里没有了往日的狡黠和漫不经心，只剩下一种复杂难辨的温柔。
那里面没有欺骗，没有敷衍，没有任务需要的表演。
只有真实的、属于白柚的动容。
顾尹怀看到了她眼底那片温柔的水光。
看到了那里面映出的、自己卑微祈求的影子。
看到了一丝真切的心疼和在意。
足够了。
对他而言，这就足够了。
不需要言语的承诺，不需要确凿的答案。
只要她眼底有过一丝为他而生的波澜，一丝真实的动容。
就足以抚平他灵魂深处所有的惶恐和绝望，足以让他觉得，自己所承受的一切痛苦和冒险，都有了意义。
巨大的的惊喜和释然席卷了他紧绷的神经。
他眼底那片深沉的恐惧和阴翳开始迅速消融。
他猛地将白柚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让她窒息。
“够了……阿柚，够了……”
他将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滚烫的液体瞬间濡湿了她肩颈的布料，声音哽咽着。
失而复得的狂喜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
“我看到……我看到了……这就够了……”
他抱着她，一遍遍低喃着她的名字，滚烫的吻落在她的发顶、额角、颈侧，毫无章法，却充满了纯粹的喜悦和爱意。
白柚被他抱在怀里，能感受到那滚烫的泪水，感受到他全然放松下来的依赖。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最终还是轻轻回抱住了他，安抚地拍了拍他。
就在这一刻——
紧接着，顾尹怀像是承受了某种巨大的痛苦，闷哼一声，松开了抱着白柚的手臂。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一步，单手撑住了旁边的帐篷支架才勉强站稳。
他低着头额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周身的气息正在发生一种极其诡异而迅速的变化。
那股温柔和放松，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阴冷、黏腻、仿佛从深渊最底层渗出来的气息。
“真漂亮。”他阴郁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满足的喟叹。
“比隔着他的眼睛看，还要漂亮。”
“皮肤……眼睛……嘴唇……还有……这里……”
他的目光极具侵略性地扫过白柚的身体，仿佛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
“都完美得想让人切开看看，里面是不是也一样……”
白柚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窜起。
光团疯狂闪烁警报：【警告！检测到强烈灵魂排斥与异常能量波动！当前掌控身体的灵魂意识已切换！】
【目标灵魂特征分析——原主顾尹怀！能量属性：极度阴郁，掌控欲极强，美学偏执狂，情感缺失！危险等级：极高！】
“放开她！”属于花俞沢的意识似乎短暂地夺回了一些控制权，他厉声低喝。
他的手攥住白柚的手腕，甚至因为两股意识的争夺而更加用力。
“凭什么放开？”顾尹怀阴冷的声音带着讥诮。
“这身体本来就是我的，你才是入侵者……”
“我看着她很久了，从你第一次用这双眼睛看她开始……”
“她的笑，她的狡黠，她玩弄别人的样子，还有昨晚……那副堕落又美丽的样子……”
“我都看得清清楚楚……”
“多美啊……”
“这样的美应该被好好收藏起来，只给我一个人看……”
“而不是被你们这样随意地碰触玷污……”
他的声音嘶哑而扭曲，身体因为两种意识的激烈撕扯而微微颤抖。
白柚看着眼前这诡异又令人心悸的一幕。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握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上，指腹的触感在轻柔与粗暴之间反复切换。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海中飞速思考。
“顾尹怀。”她先看向那双阴冷黏腻的眼睛，声音清冷。
那双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充满了令人不适的兴奋：“你叫我？再叫一次……”
白柚不理他，目光转向那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属于花俞沢的痛楚与挣扎。
“阿沢。”
这一声呼唤，像按下了某个开关。
那只手上的力道明显松了一瞬，属于顾尹怀的阴冷气息也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听我说，”白柚的声音有一种奇异的安抚力。
“你现在……听我说。”
手腕上的颤抖似乎平复了些。
白柚继续，语速平稳，看着那双时而清明时而混沌的眼睛。
“我需要你暂时离开，把这个身体还给他。”
“我……”属于花俞沢的破碎声音艰难地挤出。
白柚的声音放缓，诱哄地承诺：
“等我处理完这里的事情，等我来找你。”
她俯身，凑近那双痛苦挣扎的眼睛。
“然后，我们回家。”
“回家”两个字，像是一道温暖的咒语。
花俞沢的意识几乎是在瞬间放弃了抵抗。
“好……”他用尽最后一丝清明，嘶哑地吐出这个字。
然后，那股温柔而执拗的意识，主动沉入了灵魂深处。
几乎是同时，那股阴冷黏腻、病态的气息，彻底占据了主导。
顾尹怀猛地抬起头。
他的眼神变得更加肆无忌惮，更加充满了侵略性的欣赏。
“他终于滚了。”他满意地喟叹一声。
“碍事的家伙。”
他看向白柚，嘴角勾起一个阴郁又痴迷的笑容。
“现在，只剩我们了，告诉我，你刚才对他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还是说，只是为了哄骗他，好让我出来？”
他的手指顺着她的脸颊滑到下巴，微微用力，迫使她抬起脸，与自己对视。
那双暗紫色的眼眸里，是毫不掩饰的探究、怀疑，以及一种扭曲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