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柚的视线从海面收回,落在他那张写满偏执与痛楚的脸上。
“顾尹怀,”她轻轻唤他,声音被海风揉得有些模糊。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要清除你?”
“难道不是吗?”顾尹怀自嘲地低笑。
“他让你心跳,他纯粹,他勇敢……而我,不过是阻碍你们相认的灵魂,一个需要被解决的麻烦。”
光团:【顾尹怀虐心值95%,他好像彻底接受了自己在你心里不如花俞沢这个事实,甚至开始预设自己会被清除的命运了。】
白柚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孤绝与自毁气息的男人,轻轻叹了口气。
“顾尹怀,”她戳了戳他紧锁的眉心。
“你这颗脑袋,整天都在想些什么呀?”
顾尹怀僵硬地抬起眼,看着她无奈又带点嗔怪的表情。
“阿沢是阿沢,你是你。”
“我怎么会为了他,清除你呢?”
白柚描摹着他妖异的眉眼轮廓。
“你在我心里,也是独一无二的呀。”
顾尹怀像是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你是顾尹怀,”白柚继续说着,语气认真。
“是那个在我把天捅个窟窿的时候,真的会去给我找梯子,甚至站在梯子下面,笑着看我胡闹的人。”
她歪了歪头,狐狸眼里漾开一抹狡黠又纵容的笑意。
“虽然你找梯子的动机可能有点奇怪,可能只是为了看窟窿里的风景,或者想等我掉下来的时候接住我……”
“而且,你是最能欣赏我的美的人,不是吗?”
她微微踮起脚尖,缩短了两人之间最后一点距离。
“或许你想把我做成标本,不是因为恨,也不是因为想要完全掌控……”
她直视着他暗紫色瞳孔深处那片碎裂的旋涡:
“而是因为太喜欢了。”
“喜欢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喜欢到……只想用你知道的唯一方式,把我永远留下来。”
她的话语落下,精准地刺入他此刻摇摇欲坠的堡垒核心。
海浪拍击礁石的巨响,远处隐约传来的节目组喧嚣,都从顾尹怀的感知中褪去。
他耳边只剩下她那句——
“喜欢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脑中闪过无数画面。
她狡黠的笑,她慵懒的倦,她在他人怀中时自己心底的抽痛,她在深海边缘时的恐慌……
那些被他归类为美学被挑战、收藏欲被侵犯的情绪,此刻被赋予了全新的、令人心悸的定义。
太喜欢了。
“唯一方式……”他喃喃重复。
把他推向那个极端念头,不是他以为的、高高在上的收藏家心态,而是……不知如何安放的喜欢?
光团发出急促的提示:
【目标顾尹怀虐心值100%!攻略值正在剧烈波动!99%!他的核心逻辑彻底被“喜欢”这个词击穿了!他好像在重新认知自己所有的行为动机!】
顾尹怀看着她那双狐狸眼里的澄澈,映照出他自己此刻的狼狈与空茫。
他构建的世界碎了。
碎在她一句“太喜欢了”之下。
而他竟无法反驳。
甚至在碎片之中,生出一种扭曲的、被理解的颤栗。
“阿柚……”他声音嘶哑。
“你比我想象的……更残忍。”
白柚笑了,那笑容在阳光下明媚又无辜。
“我只是说了实话呀,顾先生。”
顾尹怀凝望着她坦荡的笑容,像被日光灼伤般闭了闭眼。
“实话……”他指尖无意识地捻过衬衫袖口。
他忽然向前迈了一步,毫无征兆地将白柚拥入怀中。
他将脸埋在她颈侧,鼻尖蹭过她微凉的皮肤,深深吸了一口气。
“阿柚,”他声音闷在她肩窝。
“别骗我。”
白柚轻轻拍了拍他微颤的背脊。
“好啦,”她声音温柔得像哄孩子似的。
“顾先生现在这样被别人看到,可就不美啦。”
顾尹怀缓缓松开怀抱,深不见底地看着她。
“阿柚,你哄他的时候也这么温柔吗?”
白柚眼含促狭笑意:
“顾先生也会吃醋呀?”
顾尹怀没有笑,只是执拗地盯着她。
“回答我。”
海风吹过,将他额前碎发向后掠去,露出完整的一张脸,妖异,苍白,破碎又固执。
白柚看着他这副样子,微微撅起唇,似嗔似怨:
“只有顾先生这么难哄,我讲了那么多话,却连一个亲亲都没要到呢。”
顾尹怀像是被这句话烫到。
下一秒,他猛地低下头,冰凉的薄唇狠狠攫住她的唇瓣。
像是要将她方才所有剖开他心扉的话语都吞吃入腹,又像是某种绝望的确认。
直到两人气息都乱了,他才稍稍退开,呼吸灼热地拂在她唇上。
“……现在,”他声音哑得厉害。
“你要见他了吗?”
白柚轻轻摇了摇头。
“不见呀。”她语气轻快。
顾尹怀怔住。
白柚指尖点了点他的心口。
“这是你的身体,不是吗?”
“你想让他出来,他才能出来,你不想,他就只能乖乖睡着。”
“我说过呀,你也是独一无二的顾尹怀,我才不会为了哄他开心,就强迫你做你不愿意的事。”
顾尹怀喉结滚动,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那之前,你说要带他离开……是去哪里?”
“送他回原来的地方呀。”白柚答得坦然。
“他本来就不属于这个世界,强行留下,迟早会被规则发现抹杀。”
“送他回到原本的时间线,那里才是他的归宿。”
顾尹怀的呼吸窒了一下。
“那你呢?”他紧紧盯着她的眼睛。
“送他回去之后你会离开吗?”
白柚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
“可能送完他就回来继续玩,也可能……去别的地方转一转,看看新鲜风景?”
顾尹怀搂在她腰间的手指收紧。
“不能……”他声音哽住,妖异的紫眸里第一次浮现出哀求的脆弱。
“不能带我走吗?”
白柚愣住了,狐狸眼睁得圆圆的,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问题。
“带你干嘛呀?”
她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胸膛,语气里满是困惑和娇嗔。
“让你也像阿沢那样,忍受魂蚀,跨越时空,然后让我担惊受怕你会不会被抹杀?”
顾尹怀捧住她的脸,眼神偏执得虔诚。
“如果那样能让你也为我心动,如果那样能让你把我也放进你的旅途计划里……”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妖异又脆弱。
“我不介意做一次失败者。”
白柚怔怔地看着他,看着那双总是盛满阴郁与算计的紫色眼眸,此刻只有孤注一掷的脆弱与虔诚。
半晌,她轻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狐狸眼里漾开一层层的水光,温柔得不可思议。
“笨蛋……”她捧住他的脸,指尖拂过他微颤的眼睫。
“你能说出这种话,已经够让我心动了。”
顾尹怀看着她眼中温柔漾开的水光,心脏像被灼到。
“所以,我能跟你走了?”
白柚轻轻摇头,指尖描摹过他的唇。
“你是顾尹怀,是这个世界独一无二的存在,是我梯子下面最坚实的土地。”
“你不需要变成任何人,也不需要为我放弃任何东西。”
她迫使他更专注地看着自己。
“你就站在这里,站在属于你的位置上,做你想做的事,成为你想成为的人。”
顾尹怀沉默了许久,眼底沉淀着死寂的清明。
“所以,我就在这里,等你?”他自嘲。
白柚踮起脚尖,轻轻吻了吻他冰凉的唇。
“对呀。”
“蝴蝶飞累了,总会找地方歇脚的。”
“也许哪天,我恰好路过你的玻璃罩,看到你把它擦得亮晶晶的,里面还有最漂亮的小花和露水……”
她狐狸眼弯起,狡黠又天真。
“我就落在上面,晒晒太阳,说不定还愿意让你好好看看我的花纹呢。”
顾尹怀指尖轻轻擦过她颈侧肌肤。
“然后呢?”他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看够了,晒暖了,就飞走?”
“留我对着空了的玻璃罩,日复一日地擦亮它,然后一遍遍回想……蝴蝶停留时,翅膀扇动的弧度,落在玻璃上的温度,还有阳光下,那转瞬即逝的色彩?”
白柚安静地看着他那张写满清醒痛楚的脸。
她伸出手,掌心贴上他心脏的位置。
“可是顾先生,至少那一刻,我是为你停留的呀。”
她的声音温柔得像叹息。
“蝴蝶飞走,不是因为它讨厌玻璃罩,也不是因为玻璃罩不够漂亮,不够温暖。”
“是因为……”
“蝴蝶天生就要飞呀。”
顾尹怀闭上眼,睫毛投下细微的阴影。
许久,他才缓缓睁开眼,那片阴郁被更绝望的等待取代。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妖异又破碎。
“白柚,你比我想象的,更懂得怎么让人心甘情愿地……坠入地狱。”
他极其轻柔地抚过她的脸颊,像在触碰一件终将离去的珍宝。
“我会等。”
“等那只蝴蝶,偶尔飞累了,落在我肩上的那一天。”
“哪怕只有一秒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