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尹怀欣赏着客厅中央那场闹剧,嗓音里淬着阴冷的愉悦。
“苏蔓做得不错。”
他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一点,像在点评一出刚上演的戏码。
“阿柚看戏,总得看点像样的。”
他侧过头,看着白柚娇媚的侧脸上,眼底是溢满的纵容和挑剔。
“那些三流的、哭哭啼啼的劣质剧本,只会脏了她的眼睛。”
主持人硬着头皮挤出一个笑,声音都劈了叉:
“各、各位老师!节目组临时增加一个环节——爱心晚餐合作!”
他擦了擦汗,语速飞快:
“请刚才分好的三组搭档,一起合作完成一道拿手菜!限时四十分钟!”
“而我们的三位观察员老师,将作为评委,品尝这三道菜,并进行投票!”
“得票最高的一组,可以获得额外奖励——向节目组提出一个合理要求!”
客厅里的火药味瞬间被一股新的较劲与竞争气息取代。
看三组都进了厨房,白柚立刻从沙发里爬起来,朝厨房区域走去。
“白柚老师……”主持人想阻拦。
“我是评委呀,提前视察不行吗?”白柚回头,笑得无辜。
没人敢说不行。
她像只巡视领地的猫,溜溜达达,先晃到了周子屿和陈果那边。
周子屿正盯着牛排,眼神凶狠得像在看仇敌。
陈果攥着厨具包装袋,小声建议:
“要不……煎牛排?”
“我不会。”周子屿声音硬邦邦。
“那……我试试?”陈果试探着。
“你?”周子屿斜睨她一眼,那眼神写满怀疑。
陈果脸颊又红了,但这次没退缩:
“我以前做过几次……”
白柚凑过去,下巴搁在陈果的肩膀上:
“果果还会煎牛排呀?好厉害。”
陈果被这亲昵的夸奖弄得浑身一僵,耳朵尖红得快滴血:
“没、没有很厉害……”
周子屿看着几乎黏在一起的两人,脸色更臭了。
他一把抓起旁边的平底锅,重重顿在灶台上,“砰”一声响。
“我来。”
陈果吓了一跳:“你会吗?”
“不会就学!”周子屿拧开灶火,蓝色火苗“噗”地窜起。
他看都不看,直接拿起油瓶就往锅里倒,分量完全没谱。
陈果小声惊呼:“油、油太多了……”
“少废话!”周子屿有点恼羞成怒,手忙脚乱想把多余的油倒出来,结果弄得料理台一片狼藉。
白柚看得“噗嗤”笑出声,戳了戳周子屿的后腰。
“小朋友,要不要姐姐教你呀?”
周子屿后背肌肉瞬间像被电了一下,猛地转过身,凶巴巴瞪她:
“谁要你教!”
可他那副色厉内荏的样子,半点威慑力都没有。
白柚笑得更欢了,指尖顺着他后腰线条滑到脊背,轻轻挠了一下。
“不要我教,那你自己加油哦~”
她说完,不再看周子屿瞬间涨红的脸和憋屈的眼神,脚步轻快地溜达到下一组。
齐旭和苏蔓这边,画风截然不同。
齐旭正低头处理一条鱼,动作不紧不慢,修长的手指捏着刀,沿着鱼骨利落地划开,剔骨去鳞,手法意外地娴熟。
他额前略长的碎发垂落,遮住眉眼,侧脸有种颓废的专注。
苏蔓则抱臂靠在旁边的料理台边缘,没有丝毫要帮忙的意思。
“齐老师刀工不错嘛。”白柚蹭过来,挨着齐旭站定,目光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手上。
齐旭手上动作没停,只掀了掀眼皮,声音沙哑:
“以前在酒吧后厨打过工。”
“哦?”白柚来了兴趣,狐狸眼亮晶晶的。
“那齐老师会做的菜一定很多咯?”
“不多,够吃就行。”齐旭将处理好的鱼片成薄片,动作流畅。
苏蔓这时冷不丁开口,语气带着挑衅:
“光是刀工好有什么用,味道才是关键。”
齐旭闻言,眸光懒懒扫向苏蔓。
“尝尝不就知道了。”
他捻起鱼片,手腕轻抖,那片鱼肉便稳稳落入旁边调好的酱汁碗中。
苏蔓眉梢一挑,依旧抱着手臂没动。
白柚却已经探过身子,好奇地盯着那碗酱汁:
“闻起来好香……齐老师调的什么秘方?”
齐旭没答,只是用筷子夹起那片鱼片,直接递到白柚唇边。
白柚微微张口,轻轻咬住了那片鱼肉。
“好吃!”她眼睛瞬间亮起来。
齐旭眼底那层颓废的漠然悄然化开些许。
“喜欢?”
“喜欢!”白柚点头,指尖点了点那碗酱汁。
“齐老师这个酱汁怎么调的?教教我好不好?”
苏蔓在一旁嗤笑出声:
“白老师,您这评委当得,可有点偏心啊。”
白柚回头,对她无辜地眨眨眼:
“有吗?我只是在认真履行评委职责,提前试吃呀。”
苏蔓哼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眼神里那点不服输的火焰烧得更旺了。
白柚的注意力却还在齐旭身上。
“齐老师,晚上宵夜……偷偷给我做这个吃,好不好?”
齐旭正往锅里倒油的手微微一顿,油花溅起几滴,烫在他手背上,留下一点红痕。
他却像没感觉到,只是侧过头,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报酬呢?”
白柚轻轻划过他手背那点红痕:
“你想要什么报酬呀?”
齐旭喉结滚动,没说话。
就在这时,另一头传来林楚楚带着哭腔的惊呼:
“斐乐哥!油、油溅出来了!”
白柚和齐旭同时转头望去。
斐乐和林楚楚那组显然不太顺利。
林楚楚手忙脚乱地想要帮忙,却越帮越乱。
平底锅里的油因为温度过高而溅起,林楚楚吓得后退,不小心撞到了料理台上的调料瓶,瓶子叮呤咣啷倒了一片。
“小心。”斐乐及时伸手揽住林楚楚的肩,将她带离灶台,另一只手关掉了火。
林楚楚靠在他怀里,惊魂未定,脸颊却悄悄红了。
斐乐松开手,开始收拾狼藉。
白柚看着这一幕,狐狸眼里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没凑过去,转而溜达到了周子屿那边。
周子屿那边的战况堪称惨烈。
牛排被他煎得一面焦黑一面生,他自己也被油溅了好几下,却倔强地跟那块牛排较劲。
白柚晃到周子屿身边。
“小朋友,你是想……毒死我吗?”
周子屿闻言手一抖,锅铲差点脱手。
他眼睛瞪得溜圆,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
“谁、谁想毒死你了!”他声音拔高,又憋屈地压低。
“我……我第一次做!”
“哦~第一次呀,”白柚拉长了调子,轻轻点了点他手臂上的几点红痕。
“那这算工伤咯?”
周子屿像被烫到般缩了缩手臂,别开脸,声音闷闷的:
“要你管。”
白柚反而凑得更近,几乎贴着他汗湿的背脊。
她从后面轻轻握住他拿着锅铲的那只手。
“看好了,小朋友。”
周子屿整个人僵住了。
她的手很小,皮肤细腻微凉,覆在他因为紧张和用力而青筋微凸的手背上。
白柚握着他的手,带着他手腕轻轻一翻。
“嗤啦——”
焦黑的牛排被翻了个面,露出底下同样不忍直视的另一面。
“火太大啦,”她在他耳边软软地抱怨。
“要用中火慢慢煎,像这样……”
她带着他的手,将牛排挪到火力稍弱的区域。
周子屿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几乎盖过了油锅的滋滋声。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柔软曲线,隔着单薄的衣物,若有似无地贴着他的背。
“学会了没?”白柚微微偏头,几乎要吻上他通红的耳垂。
周子屿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是胡乱点了点头。
“真乖~”白柚松开了手,像奖励般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腰,转身轻飘飘地走开。
“那姐姐等着尝你的手艺哦。”
她离开的瞬间,周子屿只觉得后背骤然一空,那股扰人心神的温热甜香也随之散去,只剩油锅的焦糊味和自己失序的心跳。
他盯着锅里那块依旧不太乐观的牛排,狠狠咬了咬牙。
【啊啊啊手把手教!后背贴贴!姐姐太会了!】
【周子屿耳朵红得能滴血了!他是不是快熟了?!】
【狼崽:表面凶巴巴,内心:姐姐贴我了!姐姐摸我手了!(晕眩)】
白柚正打算溜回观察席,身后响起一道温润却略带紧绷的嗓音。
“白柚小姐。”
斐乐叫住了她。
他已收拾好那边的狼藉,正站在料理台旁,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无可挑剔的温和笑意,可眼底却沉淀着些许被忽略的不甘。
“白柚小姐对我的厨艺……好像不感兴趣?”
白柚转过身,狐狸眼无辜地眨了眨。
“怎么会呀,斐乐哥的手艺我当然感兴趣,只是小朋友那边火烧眉毛了,我得先去救火嘛。”
她凑近料理台,拨弄了一下斐乐切得细如发丝的姜丝。
“斐乐哥刀工这么好,一定是大厨水平,不过嘛……”
话音未落,林楚楚的声音怯生生插了进来:
“斐乐哥,这个虾线我总弄不干净。”
她手里捏着一只虾,眼眶还微红,像只受惊后努力讨好的小兔子,眼巴巴望着斐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