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盘的第一个发球局,清风的感觉糟透了。身体如同灌了铅,每一次动作都牵扯着酸痛的肌肉纤维,心跳声在耳膜里擂鼓,呼吸带着铁锈味。那种第一盘末尾玄妙的“背景感知”状态,在极度的疲惫和肾上腺素退潮后,变得难以维系,时断时续。
他咬牙发出了一个力求角度和旋转、但球速明显不足的发球。坂本龙崎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猛兽,没有丝毫客气,直接侧身正手一记雷霆万钧的平击,直轰清风的反手底线深区!
球速快,力量沉,落点刁钻。清风脚下沉重,勉强移动到位置,回球质量可想而知。坂本龙崎迅速上网压迫,轻松截击得分。
“0-15!”
接下来的几分如出一辙。清风的发球失去了威胁,坂本龙崎的接发抢攻愈发凶狠。他似乎彻底放弃了复杂的战术试探,回归到最本质、也最有效的打法——用绝对的力量和速度,碾压一切!
“0-30!”
“0-40!”
“Game,坂本龙崎,1-0!”
秋风扫落叶般的破发。观众席上的欢呼稍稍冷却,许多人眼中流露出惋惜。清风的体能极限,在第二盘一开始就暴露无遗。而坂本龙崎,则展现出精英前十选手的调整能力和底蕴,将第一盘失利的负面影响迅速转化为更狂暴的攻击欲。
交换场地。清风步履蹒跚,汗水浸透的衣衫紧贴着身体,勾勒出瘦削而透支的轮廓。他看了一眼记分牌,又看了一眼对面气势如虹、仿佛第一盘消耗只是热身的坂本龙崎。差距,如此**而残酷。
轮到坂本龙崎的发球局。他没有给清风任何喘息的机会,两个ACE球加上一次发球直接得分,一次底线强攻得分,轻松写意地完成了保发。
“Game,坂本龙崎,2-0!”
比分差距在拉大。清风站在接发球区,大口喘息,试图重新凝聚心神。他知道,如果继续这样被碾压下去,比赛很快就会结束。他必须做点什么,哪怕只是拖延,哪怕只是让对手感到一丝麻烦。
坂本龙崎的发球再次如炮弹般袭来。清风凭借残存的感知和预判,踉跄着将球挡了回去。坂本龙崎没有急于上网,而是在底线稳稳地回了一记重抽,继续施加压力。
清风脚步沉重地移动,试图用切削过渡。球飞得不高,但速度不快。坂本龙崎抓住机会,正手一记势大力沉的inside-out,直奔清风的正手大角!
清风拼命向右侧移动,但脚步的滞涩让他慢了半拍。眼看球就要从身边掠过,他下意识地、几乎是孤注一掷地,将最后一点能调动的真气灌注到右手腕,在身体几乎失去平衡的情况下,反手捞了一拍!
这不是技术动作,更像是溺水者的挣扎。
球拍触球的刹那,清风感觉手腕一阵剧痛,仿佛要断裂。但球,却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飞了出去——带着强烈的、不规则的旋转,在空中划出一道扭曲的弧线,高高越过球网,然后急速下坠,落点……竟然是坂本龙崎这边的网前,非常靠近球网!
一个质量极差的、近乎“吊死”的短球。
坂本龙崎正在向自己正手位移动,准备迎接清风的常规回球,完全没料到会出现这样一个荒谬的短球!他急忙刹车,转身,庞大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反向加速度,冲向网前。
但距离太远,球太贴网。当他冲到网前时,球已经第二次落地了。
“15-0!”
意外得分。全场愕然,随即响起一片带着不可思议的哄笑和议论。
清风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是手腕传来的剧痛和更深的疲惫。他知道,这只是运气,是绝望下的偶然,不可能复制。
坂本龙崎的脸色黑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冰冷。他没有被这种意外扰乱,下一个发球更加凶狠,直接得分。
“15-15!”
比赛继续。清风的抵抗越来越微弱,失误增多,移动迟缓。坂本龙崎则稳扎稳打,牢牢掌控局面。
“Game,坂本龙崎,3-0!”
“Game,坂本龙崎,4-0!”
第二盘,眼看就要以一种无可挽回的态势滑向终点。4-0,巨大的分差,加上悬殊的体能状态,胜利的天平已经完全倾斜。
看台上,金太郎急得抓耳挠腮,手冢眉头紧锁,越前压低了帽檐,眼神锐利。他们都能看出,清风不仅仅是体能问题,那种在第一盘末尾闪耀的、独特的感觉和可能性,似乎也因为透支而沉寂了。
池田浩二不知何时又回到了座位,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这才是他预想中的剧本。下界的黑马,终究只能在体力充沛时制造一点麻烦,一旦陷入消耗战,在精英区绝对的实力和底蕴面前,只能原形毕露。
第五局,清风的发球局。这可能是他最后的机会,如果再被破发,比赛将彻底失去悬念。
站在底线,清风感觉视野都有些模糊。手臂的颤抖已经无法抑制,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的刺痛。但他不甘心。就这样结束?被纯粹的力量和体能差距碾碎?不,哪怕只有一丝机会……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排除杂念,排除身体的痛苦和精神的涣散。脑海中,闪过第一盘最后那神奇一球的“感觉”——那种与风、与场地、与球、与对手融为一体的瞬间感知。还有更早之前,与铃木惷战斗时,那种“本能顺应”的状态。
它们都需要高度的精神集中和身体协调,而现在,这两样他都极度匮乏。
但是……有没有可能,在如此低功耗、如此被动的状态下,去捕捉哪怕一丝类似的“痕迹”?
他不再试图去“感知”或“控制”,而是将自己放空,放得很空。只留下最原始的**——把球打过网,回到对手的场地。至于怎么打,打到哪里,交给……身体残余的本能,和那虚无缥缈的“运气”。
抛球。动作有些变形。挥拍。力量微弱。
发球过网,落在发球区内,但毫无威胁。
坂本龙崎轻松接发,回了一个角度不大的中路球。
清风的身体,在那极度放空的状态下,几乎是下意识地、跟随着球的轨迹和一种模糊的“背景感”,做出了移动和挥拍。
回球依然是绵软无力的中路球。
坂本龙崎有些不耐烦了,他想要尽快结束这一局。他上前一步,正手加力,轰向清风的反手空档!
这一球速度极快,角度也开。按照清风之前的状态,几乎不可能接到。
然而,在坂本龙崎加力挥拍的瞬间,那阵不规则侧风,又毫无征兆地加强了,而且风向微妙地偏向坂本龙崎的击球方向!
风力让球的飞行轨迹产生了极其细微的、向外的偏移。而清风,在那放空的状态下,似乎“感应”到了这种偏移带来的、不同于预期的落点“感觉”。他的身体,在没有明确指令的情况下,向着那个“感觉”到的、略微偏外的落点,挪动了一小步。
就是这一小步!
球没有砸在空档,而是砸在了清风堪堪伸出的球拍框上缘!
啪!
又是一声轻响。球没有被打回去,而是高高地、不规则地弹起,飞向空中,然后……再次划着诡异的弧线,落向坂本龙崎的网前另一侧,而且,似乎又带着那种令人恼火的、不规则的旋转和极短的弹跳!
坂本龙崎简直要气炸了!又是这种恶心的、毫无道理可言的运气球!他再次被迫从底线冲刺上网,这次他赶上了,在球第二次落地前用球拍勉强捞起,但回球过高,落在中场。
清风依然处于那种放空的状态,看着飞来的高球,身体自然而然地移动到位,然后……挥拍。
不是抽击,不是高压,而是一记轻飘飘的、仿佛羽毛般的放短球。
球过网后急速下坠,落在坂本龙崎刚离开的网前空档。
坂本龙崎刚救完球,正从网前回撤,根本来不及再次折返。
“15-0!”
又是一分!而且,这一次的过程,比之前那一分更加……诡异。清风似乎什么都没做,只是移动、挥拍,球就以各种不可思议的方式,落在了让坂本难受的位置。
坂本龙崎停下脚步,转过身,死死盯着对面那个摇摇欲坠、眼神都有些涣散的对手。一次是运气,两次呢?这种连续出现的、违背常理的球路……
他的心中,第一次升起一种荒谬的、近乎不安的感觉。这个对手,难道在如此绝境下,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清风也有些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刚才那两分,他几乎没有主动思考,完全是身体在一种奇特的“自动”状态下完成的。消耗极小,效果……却出奇的好。这算什么?
他没有时间深究。比赛继续。
接下来的几球,清风刻意保持着那种极度放空、将一切交给身体本能和模糊背景感的状态。他的回球依旧没有力量,没有速度,甚至谈不上什么技术含量,但落点却总是出现在让坂本龙崎不舒服的位置——要么刚好压着“弹性变化区域”的边缘,让他反弹预判失误;要么借着不规则侧风,飘向难以发力的角落;要么就是那种软绵绵、却极其贴网的短球,逼迫坂本龙崎庞大的身躯不断进行消耗极大的前后冲刺。
坂本龙崎的力量优势在这种黏糊糊、乱糟糟的球路面前,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有力使不出。他越是急于发力终结,受环境干扰和对手那莫名其妙回球的影响就越大,非受迫性失误竟然开始增多!
“30-0!”
“40-0!”
局点!清风竟然在这个发球局,拿到了三个局点!
全场观众都看呆了。这是什么情况?那个看起来随时会倒下的清风,怎么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他的球明明软绵绵的,为什么坂本龙崎反而打得别别扭扭,失误频频?
“是巧合吗?还是……”手冢的镜片反着光,他紧紧盯着场上的清风,“他在无意识中,利用了环境,并且……干扰了对手的节奏?”
越前压了压帽檐:“不仅仅是环境。他的球,好像总是打在让对方最难受的‘点’上,不是最强点,也不是最弱点,是那种……不上不下的尴尬位置。让那个大个子有力发不出,变招又不顺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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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太郎张大嘴巴:“清、清风他……难道在梦游打球?可梦游也能得分?”
场上,坂本龙崎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和一个人比赛,而是在和一团飘忽不定的雾气,一片遍布陷阱的沼泽搏斗。憋屈,无比的憋屈!
第四球,坂本龙崎集中全部精神,不管清风的回球多么诡异,他决心用一记绝对的力量和角度的底线重抽结束这一分。他看准了清风一个回球稍高的机会,正手引拍,全身力量爆发!
然而,就在他挥拍的瞬间,脚下所踩的地面——恰好是那片“弹性降低区域”的正中央——带来的异常反馈,让他的发力动作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不协调!而侧风,也在这一刻恰好变向!
多重干扰下,这志在必得的一击,竟然……出界了!
“Game,清风,1-4!”
保发了!在第二盘0-4落后的绝境下,清风用一种谁也看不懂的方式,顽强地保住了一局!虽然依旧大比分落后,但这一局的胜利,如同在漆黑的铁幕上,撕开了一道细微却不容忽视的光缝。
更重要的是,它严重动摇了坂本龙崎的信心和节奏。那种无所适从的憋屈感和对手“打不死”的诡异韧性,开始侵蚀他钢铁般的意志。
清风走回休息椅,依旧疲惫,但眼神深处那点微光,似乎明亮了一些。刚才那种状态……他隐约抓到了点什么。不是强大的力量,不是精妙的技巧,而是一种……“顺应”与“引导”?顺应环境的一切变量,甚至包括对手的力量和情绪,然后将它们引导向对自己稍微有利,或者对对手不利的方向?这需要极致的放松,极致的敏感,以及……一点近乎本能的、对网球落点的“恶趣味”直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