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南部，夏纳。六月的阳光还不算太灼人，海风从地中海吹来，带着咸湿的气息。葡萄牙队的欧洲杯前训练营就设在这座海滨城市郊外的一处私人足球基地。距离欧洲杯开幕还有两周，距离首场对阵冰岛的小组赛还有十七天。
训练场上，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氛正在弥漫。
“再来！”陈燃的声音穿透清晨的空气，“注意节奏！快慢结合，不要一味求快！”
场上正在进行十一对十一的队内对抗。但这不是普通的对抗赛——陈燃设置了特殊的规则：每次进攻必须在十秒内完成，从获得球权到形成射门；每次丢球后必须在三秒内展开反抢；违反规则的一方要做二十个俯卧撑。
已经有三名球员趴在草地上做惩罚了。
“停！”陈燃再次吹哨，走进场内，“克里斯蒂亚诺，刚才那个球，你为什么选择自己射门？”
C罗擦了擦汗，左膝上的绷带已经被汗水浸透：“我看到空当了。”
“空当是假的。”陈燃指向场地的另一侧，“看看贝尔纳多的位置。你射门的时候，他已经启动，如果你分球给他，就是单刀。但你选择了自己打门，而那个角度被门将封死了。”
他转向全队：“这就是我们现在要解决的问题——选择。不是技术选择，是思维选择。在最高水平的比赛中，一个正确的选择比十次漂亮的技术动作更致命。”
训练重新开始。这次，当C罗在类似位置拿球时，他抬头观察，做了个射门的假动作，然后轻巧地横拨——球穿过防守球员的腿间，找到前插的B席。年轻的摩纳哥中场接球后推射远角，球应声入网。
“好！”陈燃鼓掌，“记住这种感觉！”
上午的训练结束后，球员们三三两两地走向更衣室。C罗和B席走在一起，两人讨论着刚才那个配合的细节。
“你启动的时机很好。”C罗说，“但下次可以再提前半秒。我假动作的时候，防守球员的重心会移动，那是你启动的最佳时机。”
B席认真点头，在手机备忘录上记下这个细节。这位二十岁的中场在摩纳哥度过了一个出色的赛季，但在国家队，他还在学习如何与C罗这样的巨星配合。
更衣室里，佩佩正在给年轻中卫内托讲解防守站位。巴西世界杯后，这位老将的角色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依然是后防核心，但开始承担更多的指导责任。
“注意看，”佩佩在战术板上画着，“当对手在边路拿球时，你不能只盯着球。要用余光观察中路的跑动球员。如果中路有人前插，你要提前移动，封堵传中路线。”
内托专注地听着，像学生在听大师讲课。他知道，佩佩的经验是书本上学不到的。
午餐时，陈燃和教练组没有在餐厅用餐，而是在战术分析室开了个简短的会议。桌上摊开着葡萄牙小组赛三个对手——冰岛、奥地利、匈牙利——的详细分析报告。
“冰岛是最难啃的骨头。”助理教练若泽指着冰岛队的比赛录像，“他们踢的是纯粹的团队足球。没有超级球星，但每个球员都知道自己在体系中的角色。防守组织得像瑞士手表一样精密。”
画面中，冰岛队在防守时形成两条紧凑的防线，球员之间的距离保持得恰到好处。
“他们的弱点是进攻创造力不足。”陈燃说，“所以对阵冰岛，我们要有耐心。不能指望快速进球，要做好攻坚战的准备。”
他切换画面，显示奥地利队的分析：“奥地利不同。他们有阿拉巴这样的世界级球员，整体实力更强，但防守不如冰岛严密。对阵他们，我们要打快，打反击。”
最后是匈牙利：“匈牙利可能是小组中最弱的，但也是最不可预测的。他们没有什么可输的，可能会踢得很开放。我们要小心阴沟翻船。”
会议结束后，陈燃没有离开，而是调出了葡萄牙队最近三场热身赛的数据分析。一个趋势很明显：当C罗回撤到前腰位置时，球队的进攻更加流畅，但进球数有所下降；当C罗顶在最前面时，进球机会更多，但进攻组织显得单一。
这是一个需要平衡的问题。距离首场比赛还有两周，他必须找到答案。
下午的训练以定位球为主。这是陈燃特别强调的环节——在大赛中，定位球往往是打破僵局的关键。
“注意看，”定位球教练在战术板前讲解，“冰岛队的平均身高是一米八五，比我们高两厘米。他们在防守定位球时，喜欢采用区域结合人盯人的战术。所以我们的跑位要更聪明，要用交叉跑动打乱他们的防守布置。”
球员们分成两组练习。C罗、佩佩、阿尔维斯等高个子球员练习攻门，B席、B费、穆蒂尼奥等技术型球员练习传球。
练习中，陈燃注意到一个细节：C罗在争顶时，起跳高度明显不如以前，落地时左膝会有轻微的缓冲动作。这不是大问题，但累积起来会影响效率。
训练结束后，陈燃找到了C罗。
“你的膝盖在争顶时感觉怎么样？”
“有点紧。”C罗实话实说，“落地时会有压力。”
陈燃思考了几秒：“欧洲杯上，你可能要减少争顶的次数。不是不争，而是选择性地争。让佩佩和阿尔维斯承担更多的头球任务，你负责抢第二点。”
“但我是队里头球最好的球员之一。”C罗有些不解。
“以前是。”陈燃温和地说，“但现在，保护你的膝盖比多进一个头球更重要。而且——”他顿了顿，“抢第二点同样重要。很多时候，解围出来的球会落在禁区前沿，那是你的射程范围。”
C罗理解了教练的意图。这不是削弱他的作用，而是重新定义他的角色。从终结者，变成终结者兼创造者。
晚餐后，球队召开了一次特殊的会议。不是战术会议，而是由心理教练主持的团队建设活动。
“请大家闭上眼睛。”心理教练的声音平静而有磁性，“想象一下，现在是2016年7月10日，法国欧洲杯决赛的夜晚。你们走进球场，看到看台上成千上万的葡萄牙国旗在挥舞。你们听到了国歌，感到了那种几乎让人窒息的压力……”
球员们闭着眼，表情各异。有人眉头紧锁，有人嘴唇微动，有人双手握拳。
“现在，比赛开始了。你们0：1落后，时间只剩下十分钟。你们很累，腿像灌了铅。但你们必须继续跑，继续拼……告诉我，在这个时候，你们心里在想什么？”
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
“我在想，还有时间。”C罗第一个开口，“我在想，2004年我们输掉了决赛，2012年我们输掉了半决赛。但这次，我不想再输了。”
“我在想我的孩子。”纳尼说，“他在看台上看着我。我不想让他看到爸爸输球的样子。”
“我在想那些在电视机前熬夜看球的葡萄牙人。”佩佩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们可能工作了一天很累，但他们还是起来了，为我们加油。我们不能让他们失望。”
一个接一个，球员们分享着自己想象中的想法。年轻球员的，老将的，核心的，替补的——每个人的视角不同，但核心是一样的：责任，荣誉，不放弃。
心理教练最后说：“压力不是敌人，是伙伴。它让你紧张，但也让你专注；它让你害怕，但也让你强大。学会与压力共处，是成为冠军的第一步。”
会议结束时，已经晚上九点。球员们陆续离开，但C罗留了下来。他找到陈燃，两人走到基地的露台上。远处，地中海的夜幕下，夏纳的灯光如繁星般闪烁。
“教练，我有点担心。”C罗坦诚地说，“我的膝盖……我不知道它能不能撑过整个锦标赛。”
陈燃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远方的海面，良久才说：“克里斯蒂亚诺，你知道齐达内在2006年世界杯时多大吗？”
“三十四岁。”
“对，三十四岁。那是他的最后一届世界杯。他的速度不如年轻时，爆发力下降，但他依然是那支法国队的核心。为什么？”陈燃转过头，“因为他学会了用智慧踢球。他的每一次触球，每一次传球，每一次跑位，都经过精确计算。他不需要跑得最快，只需要出现在最该出现的地方。”
他拍了拍C罗的肩膀：“你今年三十一岁，比当时的齐达内年轻三岁。你的身体可能不如从前，但你的经验、你的视野、你的足球智慧，正在达到巅峰。这不是衰退，是进化。”
C罗沉默着，消化着这些话。
“欧洲杯上，我要你做的不是过去的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而是更好的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陈燃继续说，“一个更聪明、更全面、更知道如何带领球队走向胜利的领袖。你能做到吗？”
“我能。”C罗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好。那我们就从明天开始，打造这个新的克里斯蒂亚诺，打造这支新的葡萄牙。”
第二天，葡萄牙迎来了欧洲杯前的最后一场热身赛，对手是克罗地亚——一支技术出色、战术纪律强的球队，是检验葡萄牙新战术的绝佳对手。
赛前更衣室里，气氛与以往不同。没有激昂的演讲，没有挥舞的拳头，只有一种沉静的专注。球员们各自进行最后的准备，动作从容而精确。
陈燃走进来，手里没有战术板。
“先生们，”他的声音平静，“今天这场比赛，我不关心比分。我关心的是过程——我们的传球是否流畅，我们的跑位是否聪明，我们的防守是否有序。克罗地亚很强，他们会给我们制造麻烦。但麻烦不是问题，问题是面对麻烦时，我们如何应对。”
他看向C罗：“队长，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C罗站起身，没有走向更衣室中央，就站在自己的位置前：“记住训练中的内容。相信彼此，执行战术。其他的，交给足球。”
简单的几句话，却让更衣室里的气氛更加凝聚。
比赛在夏纳的市政球场进行。能够容纳三万五千人的球场几乎坐满，大部分是葡萄牙球迷，他们从法国各地赶来，为球队加油助威。
开场后，克罗地亚果然展现出了强大的实力。莫德里奇在中场的调度如指挥家般精准，拉基蒂奇的远射威胁十足，曼朱基奇在前场的支点作用明显。葡萄牙被压制了前十五分钟。
但渐渐地，葡萄牙的新战术开始发挥作用。C罗回撤到前腰位置，与穆蒂尼奥、B席形成三角传递，控制中场节奏。防守时，全队高位逼抢，不给克罗地亚轻松组织进攻的机会。
第二十七分钟，葡萄牙打出一次漂亮的团队配合。佩佩后场断球，传给穆蒂尼奥，穆蒂尼奥转身摆脱逼抢，分给右路的B席。B席带球内切，吸引防守后回传给插上的C罗。
C罗在禁区弧顶接球，面对两名防守球员。他没有强行突破，而是用脚后跟轻轻一磕——球从防守球员腿间穿过，找到突然前插的纳尼！
纳尼突入禁区，面对出击的门将，冷静推射远角——
球进了！！！！
1:0！葡萄牙领先！
整个球场沸腾了。进球后的纳尼冲向角旗区，所有葡萄牙球员都冲了上去。C罗最后一个赶到，他拥抱了纳尼，然后转向全队，指着自己的太阳穴——思考，保持冷静。
克罗地亚失球后加强了进攻。第三十九分钟，他们扳平比分。莫德里奇在中场送出一记精妙直塞，曼朱基奇反越位成功，单刀破门。1:1。
上半场结束时，比分保持平局。更衣室里，陈燃没有批评，而是分析。
“干得好，先生们。”他说，“我们控球率52%，传球成功率86%，这两项都比克罗地亚高。但我们在防守转换时还有问题——丢球后的前三秒，反抢不够坚决。”
他播放上半场的几个片段：“看这里，我们丢球后，有四名球员站在原地观察，只有两人上前反抢。这在欧洲杯上是致命的。从下半场开始，我要看到所有人——包括前锋——在丢球后立即投入反抢。”
下半场开始，葡萄牙果然加强了逼抢。第五十一分钟，他们的努力收到回报。B费在中场断球，快速分给C罗。C罗带球推进，在禁区前沿吸引三名防守球员后，突然分给左路插上的科恩特朗。
科恩特朗下底传中——前点C罗虚晃一枪，后点B席包抄到位，推射破门！2:1！
葡萄牙再次领先！这次进球的配合更加流畅，从断球到进球只用了四次传递，七秒钟。
克罗地亚再次展开反扑。第六十八分钟，佩里西奇的远射击中横梁弹出！葡萄牙逃过一劫。
比赛进入最后阶段。第七十五分钟，陈燃做出换人调整。波斯蒂加换下C罗，梅雷莱斯换下B费，加强防守。
失去C罗的葡萄牙阵型变成了4-4-1-1，但他们没有像世界杯时那样失去方向。穆蒂尼奥接过了组织重任，B席和纳尼在边路依然保持威胁。
第八十三分钟，葡萄牙锁定胜局。纳尼在右路突破后传中，波斯蒂加前点包抄，头球破门！3:1！
最终，葡萄牙3:1战胜克罗地亚，以一场胜利结束了欧洲杯前的热身。技术统计显示，葡萄牙的控球率、传球次数、射门次数都优于对手，更重要的是——他们在丢球后的反抢成功率达到了72%，比世界杯时提高了近二十个百分点。
更衣室里，胜利的喜悦中夹杂着更深层的信心。球员们知道，他们踢出了与以往不同的足球——不依赖个人，依靠团队；不依赖身体素质，依靠战术纪律。
“干得好。”陈燃说，“但这只是热身赛。真正的考验，六天后开始。”
他看向全队：“冰岛、奥地利、匈牙利——他们都在研究我们。他们会发现，这支葡萄牙和世界杯时不同了。但我们要让他们发现得更晚一些。小组赛，我们要低调，要务实，要一场一场地赢。”
球员们安静地听着，眼神坚定。
“现在，好好休息。明天我们飞往巴黎，欧洲杯的征程正式开始。”
离开更衣室时，C罗被记者拦住。这是热身赛后的例行采访，但他今天多说了几句。
“我们走在正确的道路上。”C罗面对镜头，“这支葡萄牙更成熟，更团结，更知道如何赢球。欧洲杯上，我们会让所有人惊讶。”
“你的膝盖感觉如何？”有记者问。
C罗笑了笑：“它让我学会了用另一种方式踢球。也许，这是件好事。”
采访结束后，C罗走向球队大巴。佩佩在车上等他，递给他一瓶水。
“说得不错。”佩佩说。
“我说的是实话。”C罗坐下，看着窗外的夏纳夜景，“这支球队……感觉不一样了。”
“因为我们不一样了。”佩佩靠在椅背上，“世界杯时，我们是挑战者，想证明自己。现在，我们是建设者，在建造一些更持久的东西。”
大巴驶向酒店。城市的灯光在车窗外流淌，像一条光的河流。
陈燃坐在大巴前排，看着手中的笔记本。上面记录着今天比赛的每一个细节——好的，坏的，需要改进的。他翻到最后一页，那里只写了一句话：
2016年6月11日，葡萄牙3:1克罗地亚。新葡萄牙的第一次公开亮相。
他合上笔记本，望向窗外。欧洲杯的大幕即将拉开，葡萄牙的征程即将开始。这支经历了世界杯失利、经历了战术革命、经历了新老交替的球队，将在法国的土地上，写下新的篇章。
成功或失败，荣耀或遗憾，此刻都还未可知。但陈燃知道，无论如何，这支葡萄牙已经不同了。
烽火将再次燃起，在法兰西的土地上。而这一次，葡萄牙准备好了——不是作为挑战者，而是作为真正的竞争者。
黎明前的最后准备已经完成。现在，只等待开场哨响。
欧洲杯，葡萄牙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