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父亲的问话,正埋头呼噜噜吃面的陈时动作一滞,筷子在碗里烦躁地扒拉了两下,面汤溅出来几滴。
他抬起头,满脸都是压抑不住的晦气和怒火,声音也跟着拔高了几度:“爸,您别提了!那个姓龚的,简直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啪”的一声,他把筷子重重地拍在桌上,震得碗沿嗡嗡作响。
“我最近好话说尽,暗示也给足了,他就是装听不懂!”
陈时越说越气,脸都涨红了,“说什么要为人民服务,不能搞特殊化!我呸!给脸不要脸的东西!油盐不进!”
陈明廷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慢条斯理地用筷子卷起一撮面条,吹了吹,送进嘴里,细细地咀嚼着,仿佛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而不是一碗简单的鸡蛋面。
他的沉默让餐厅里的气氛瞬间压抑下来。
陈雷见状,连忙碰了碰弟弟的胳膊,示意他少说两句。
陈时却像找到了宣泄口,根本停不下来:“爸,我怀疑……我怀疑那个姓龚的,好像跟部队那边有合作!他那态度,根本就没把我们放在眼里,我感觉他背后有人给他撑腰!”
他顿了顿,又想起一件事,眼神变得更加阴狠:“还有!今天那两个被抓的特务,又是那个叫方济舟和陶钧的送过来的!
李向前那小子不实诚啊!每次都说这两个知青是来帮忙的,我看啊,这俩知青身份不简单,有可能是部队派过来的!”
空间里,南酥的心猛地一跳,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部队派过来的人……”陈明廷缓缓放下筷子,拿起毛巾擦了擦嘴,动作慢条斯理,却让人感觉毛骨悚然,“呵,越来越有意思了!”
陈雷脸色一变:“爸,您的意思是……”
“还能是什么意思?”陈明廷冷笑一声,“龚扬不识好歹,油盐不进,那就别怪咱们不客气了。”
他看向陈时,声音平静得可怕:“既然他身后有部队撑腰,那咱们就让他这个靠山,变成他的催命符。”
陈时眼睛一亮:“爸,您有办法?”
“办法多的是。”陈明廷往后靠了靠,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他不是清高吗?不是要为人民服务吗?那咱们就给他办公室放点儿东西。”
陈雷倒吸一口凉气:“放东西?爸,您是说……”
“还能是什么?”陈明廷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反动标语,敌特信件,或者……直接放点黄金、美钞。到时候人赃并获,我看他怎么解释。说不定,他后面的那个人也得被他牵连。”
陈时兴奋地搓了搓手:“爸,这招高啊!只要把他撸下去,换上咱们的人,以后公安局就是咱们的地盘了!”
陈明廷点了点头,目光又转向陈时:“至于那几个部队派过来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小心盯着点儿。等把黄教授带走后,就把那几个当兵的……给作了。”
“作了”两个字,他说得轻描淡写,就像在说“吃饭了”一样自然。
但话里的杀意,却让空间里的南酥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们要杀了陆一鸣的战友?杀了方济舟和陶钧?
该死的!
她绝对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陈时显然也听懂了父亲的意思,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狠厉的笑容:“爸,您放心,我会安排好。保证做得干净利落,不留后患。”
陈明廷满意地点了点头:“记住,要等黄教授离开之后。黄教授是上面点名要的人,不能出任何差错。等把人送走了,再动手。”
“明白!”陈时重重点头。
父子三人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狞笑。
然后,他们继续埋头吃面。
呼噜噜,呼噜噜。
面条吸进嘴里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三个人吃得又快又急,像是饿了好几天的狼。
很快,三只大海碗见了底。
陈雷打了个饱嗝,抹了抹嘴:“爸,我吃好了,先回屋了。”
陈明廷“嗯”了一声。
陈时也放下碗:“爸,我也回去了。明天我就去安排龚扬那边的事。”
“去吧。”陈明廷挥了挥手。
父子三人先后起身,各自回了房间。
客厅里,只剩下满桌的狼藉,和三个空荡荡的碗。
还有站在餐桌旁,一直安静得像背景板一样的颜婧怡。
她脸上依旧挂着那种温柔得体的笑容,看着父子三人离开的背影,眼神平静无波。
等三人的房门都关上后,她才慢慢走到餐桌前,开始收拾碗筷。
动作不紧不慢,有条不紊。
先把筷子收起来,再把碗叠在一起,端起托盘,走向厨房。
空间里,南酥看着屏幕里的一切,人有些恍惚。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可到底谁是螳螂?谁是蝉?
还是……同时吃了螳螂和蝉的蛇?
陈明廷父子算计龚扬,算计方济舟和陶钧,以为自己掌控一切。
颜婧怡给陈明廷父子下药,暗中谋划,以为自己才是最后的赢家。
而陆一鸣他们……还在暗中调查,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
可他们都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就暴露在另一双眼睛之下。
南酥靠在空间里的沙发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欸……
要是陆一鸣他们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会如何呢?
南酥咬了咬嘴唇。
不,不能急。
而且颜婧怡下的药到底是什么,她还没搞清楚。
万一那药有什么特殊效果,或者颜婧怡还有别的后手,她贸然行动,反而会打草惊蛇。
南酥决定,先不着急回龙山大队。
她要继续监视陈明廷家。
她想知道,颜婧怡给陈明廷这父子三人下的,到底是什么药。
等着也是等着,闲着也是闲着。
南酥光着脚丫,哒哒哒地跑到厨房,拉开那个巨大的双开门冰箱。
里面琳琅满目,全是她从未来超市里扫荡来的美食。
她拿出一块包装精致的黑森林蛋糕,又从旁边拿了一瓶冰镇的可口可乐。
“嗯……”
她重新坐回沙发上,用小叉子挖了一大块带着奶油和樱桃的蛋糕塞进嘴里,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甜而不腻,入口即化。
嗯,这个来自未来的食品,可真好吃啊!
再拧开瓶盖,“呲”的一声,气泡涌出。
她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刺激的液体滑过喉咙,带走了一切烦躁。
真不愧是肥宅快乐水,真的是太爽了!
吃完蛋糕,喝完可乐,南酥满足地打了个嗝,随手拿起放在一旁的平板电脑。
她点开一个追剧软件,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啧啧啧,未来科技确实很先进,这屏幕清晰得跟真的一样。
就是……
南酥看着屏幕里那些穿着清凉的女主角,百思不得其解。
为啥后世人身上的布料会越来越少呢?
在未来的商场里,买布料、买衣服,是根本不需要布票的。
既然都不用布票了,敞开了供应,那大家咋还穿得跟买不起布一样呢?
啧啧,想不明白,真是想不明白!
就在南酥一边看剧一边进行着哲学思考的时候,屏幕里的画面突然一转。
陈家的主卧里,颜婧怡动了。
她轻轻推了推身边睡得正沉的陈明廷,见他动也不动,发出了沉重的鼾声,没有丝毫要醒来的迹象,眼神中闪过一丝冷意,快速翻身下床。
颜婧怡没有在卧室停留,而是径直走出了房门,目标明确地走向了书房。
书房的门被她轻轻推开,又轻轻关上。
南酥立刻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了屏幕上。
只见颜婧怡走到那个巨大的红木书架前,并没有开灯,只是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在书架上熟练地摸索着。
她的手指在一排排书籍的夹缝中快速移动,像是在寻找某个特定的机关。
终于,她的手指停在了一本厚厚的《***选集》上。
她没有将书抽出,而是用一种特定的节奏,在书脊上轻轻敲击了三下。
“咔……咔咔……”
一阵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机括转动声响起。
紧接着,那个沉重的红木书架,竟然缓缓地向一侧滑动开来,露出了后面一个黑漆漆的门洞!
书架后面,竟然露出了一扇门!
一扇隐藏在墙壁里的暗门!
门是木质的,表面刷着和墙壁一样的白色涂料,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颜婧怡没有丝毫犹豫,伸手推开暗门,闪身走了进去。
我靠!
陈明廷家里居然也有密室!
这老狐狸,果然没少敛财啊!
南酥立刻把视角切进密室。
密室不大,约莫十个平方,墙壁都是厚厚的砖石结构,看起来异常坚固。
里面没有多余的陈设,只有七口巨大的、上了锁的樟木箱子,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地上。
颜婧怡从口袋里摸出一串钥匙,熟练地打开了其中一口箱子。
“吱呀”一声,箱盖被掀开。
霎时间,一片金灿灿的光芒,晃得南酥都忍不住眯了眯眼。
只见那巨大的箱子里面,码放着的,不是什么文件,也不是什么古董,而是一根根、整整齐齐的大黄鱼!
是金条!
满满一箱子的金条!
颜婧怡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她颤抖着手,从箱子里拿起一根沉甸甸的大黄鱼,那双眼睛里迸发出一种近乎癫狂的贪婪和迷恋。
她把冰凉的金条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满足地喟叹一声。
然后,她像是对待最珍爱的宝贝一样,在金条上轻轻地亲吻着,脸上露出了痴迷又诡异的笑容。
她甚至抱着那根大黄鱼,在这狭小的密室里,翩翩起舞,白色的连衣裙裙摆旋转,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个起舞的幽灵。
她的嘴里,还念念有词地呢喃着,声音尖利而怨毒。
“秦筝……秦筝!你个小贱人!”
“要是当初你乖乖地把那个空间交出来,我至于委身给那些恶心下作的男人吗?我至于像条狗一样在陈明廷身边熬了这么多年吗?”
“都是你!都是你害的!”
“哈哈哈……不过还好,还好你死无葬身之地!活该!真是活该啊!”
“等我把陈明廷父子彻底控制住,等我把他们的财产全部弄到手……我就远走高飞!”
“去香江,去国外……过好日子!”
“到时候,谁还记得我颜婧怡是谁?哈哈哈……”
她的笑声在密室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和疯狂。
空间里,南酥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
秦筝?!
一股难以遏制的、冰冷刺骨的恨意,从南酥的心底最深处猛地窜了上来,瞬间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
为了得到空间,她丧心病狂的去杀人!
南酥握紧了拳头。
这种人,死不足惜。
南酥的身影,从空间里瞬间消失。
密室中,颜婧怡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抱着金条,笑得疯癫。
她丝毫没有察觉到,在她身后那片最浓重的阴影里,空气发生了极其细微的扭曲。
一道纤细的身影,如同从地狱里走出的复仇女神,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她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