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舒……我问你个事。”
“如果……如果蝗灾真的来了,咱们……真的要去南丫头那里吗?”
这话一出,杨成玉和毛教授也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去麻烦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他们这些大男人,拉不下这个脸。
何况,他们身份特殊,万一……
舒老闻言,不但没有犹豫,反而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斩钉截铁。
“去!当然要去!”
他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扫过众人,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铿锵。
“南丫头说得对,一旦蝗灾真的爆发,整个大队都得乱成一锅粥,谁还顾得上咱们这几个糟老头子?”
他伸手指了指四处漏风的墙壁和那薄薄的茅草屋顶,脸上满是自嘲。
“就咱们这破地方,风大点都怕给掀了,还指望它能挡住铺天盖地的蝗虫?做梦呢!”
舒老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再说了,现在情况复杂,谁知道那些藏在暗处的豺狼会不会趁乱动手?”
炕沿上坐着的黄老和毛教授都沉默了。
杨成玉缝衣服的手也停了下来,针尖悬在半空。
“老舒说得对。”黄老叹了口气,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咱们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了。万一……我是说万一,那些藏在暗处的敌人,趁着灾乱摸过来……”
他没说下去,但牛棚里的空气瞬间凝重了几分。
参宝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从打盹中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警惕地竖起耳朵。
“与其那样,拖累人家小姑娘,还不如一开始就厚着脸皮,去她那里躲着!”舒老重新坐回炕沿,语气变得果断,“咱们待在她眼皮子底下,她也能安心,咱们也能帮着照看一二,这叫双赢!”
他环视一圈,目光扫过黄老、毛教授,最后落在杨成玉身上。
“你们觉得呢?”
毛教授第一个点头,脸上愁容散了些:“我觉得行。那院子围墙高,比咱们这儿安全多了。”
“我也同意。”黄老重新戴上眼镜,“那丫头心善,不会不管咱们。”
杨成玉放下手里的针线,声音温和却坚定:“南丫头是个好孩子。咱们去了,也能帮她看看家,做做饭,不白住。”
“那就这么定了!”舒老一拍大腿,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久违的松快,“等蝗灾真要来的苗头,咱们就收拾收拾,去南丫头那儿!”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补充:“这事儿先别声张,就咱们几个知道。省得给那丫头惹麻烦。”
牛棚里几位老人互相看了看,都郑重地点了点头。
……
被牛棚里几位老人家惦记着的南酥,此刻正站在自家堂屋的窗户前,手里拿着一大卷厚厚的透明塑料布。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她白皙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芸芸,你按住那头。”
南酥一边说,一边将塑料布展开,比划着窗户的尺寸。
陆芸应了一声,踮起脚尖,双手用力按住塑料布的上沿。
她看着南酥手里那卷从未见过的、又厚实又透亮的“布”,眼睛亮晶晶的。
“酥酥,你这是从哪儿弄来的好东西?”陆芸忍不住问,“我从来没见过这种布,又软又韧,还不透风!”
南酥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心里咯噔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一边用剪子裁边,一边含糊道:“啊……这个啊,是从地窖里翻出来的。”
“地窖?”陆芸眨了眨眼,“我怎么不知道地窖里有这东西?”
“可能是你哥拿回来的吧!”南酥面不改色地甩锅,语气自然得连她自己都快信了,“他上次回来,不是把地窖重新归整了一遍嘛?估计是那时候放进去的,你没注意?”
死道友不死贫道,陆大哥,对不住了!
陆芸“哦”了一声,果然没再怀疑。
自从她哥陆一鸣回家后,地窖里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确实都是他在收拾。她很少下地窖,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也正常。
说不定真是她哥从哪儿弄回来的稀罕物呢。
南酥见陆芸信了,暗暗松了口气。
她麻利地将裁好的塑料布贴在窗户内侧,用准备好的木条和钉子,沿着窗框边缘一点点固定。
塑料布绷得平整,透光性极好,屋里光线几乎没受影响,但原本从窗缝里钻进来的丝丝凉风,瞬间就被挡住了。
“嘿,真好啊!”陆芸松开手,退后两步打量,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酥酥,这玩意儿封窗户太好了!又透亮又挡风,而且你看——”
她伸手摸了摸塑料布表面,又敲了敲窗玻璃。
“两层呢!冬天肯定特别保温!”
南酥也笑了,心里那点因为撒谎而升起的小愧疚,被陆芸的开心冲淡了不少。
两人配合默契,一个裁布固定,一个打下手递东西,很快就把堂屋和西厢房几扇主要的窗户都封好了。
看着焕然一新的窗户,南酥擦了擦额角的汗,心里盘算起来。
舒老他们要是真过来避难,粮食得提前准备。
她空间里米面粮油肉蛋多得是,但不能凭空变出来,得有个合理的出处。
地窖是个好地方。
嘿嘿,亲爱的陆大哥,又得拉你出来当挡箭牌了!ヾ(≧▽≦*)o
“芸姐,剩下的这点活儿交给你了,我下地窖看看还有什么能用的东西。”南酥拍了拍手上的灰,对陆芸说道。
陆芸正收拾着裁剪剩下的边角料,闻言点点头:“好,酥酥你小心点,地窖梯子有点滑。”
“知道啦。”
南酥应了一声,转身走向后院。
地窖入口在柴房旁边,盖着一块厚重的木板。
她掀开木板,一股阴凉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顺着木梯小心翼翼地下到窖底,南酥借着入口透下来的光线,打量这个不算大的空间。
地窖里收拾得很整齐,靠墙垒着几口腌菜缸,角落里堆着些过冬的萝卜白菜,都是陆一鸣上次回来时准备的。
南酥走到空地中央,心念一动。
下一秒,地窖里凭空多出了一堆粮食。
一百斤大米、一百斤面粉、五十斤红薯、五十斤土豆。
肉和蛋她没敢放。
这年头,肉蛋都是稀罕物,每家每户都是有数的,突然多出来根本说不清。
先放这些粮食,应该够几位老人家吃一阵子了。
南酥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这才顺着梯子爬出地窖。
重新盖好木板,她拍了拍身上的土,抬手看了眼腕表。
快到和孩子们约定的时间了。
“芸姐,我出去一趟,送猪草记工分!”南酥见陆芸在厨房里,朝厨房喊了一声,“你在家做饭吧!我一会儿就回来!”
“哎!去吧,早点回来吃饭!”陆芸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伴随着锅铲碰撞的清脆声响。
南酥应了一声,快步走出院子。
午后阳光依然毒辣,晒得土路发烫,空气里弥漫着干燥的尘土味。
她沿着村道往割猪草的那片坡地走,脚步轻快。
远远地,就看到坡地边的草地上,放着两个装得满满当当的大背篓。
七八个半大孩子围在背篓旁边,正叽叽喳喳地说笑着,像一群欢快的小麻雀。
“南酥姐姐来啦!”
不知是谁眼尖先看到了她,孩子们顿时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
“姐姐!猪草我们都割好啦!”
“你看,两大背篓,够不够?”
“我今天割得最多!”
孩子们七嘴八舌,一张张小脸晒得红扑扑的,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
南酥被他们围着,心里那点因为周芊芊、因为间谍案而积压的阴霾,瞬间散了大半。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水果糖,五颜六色的糖纸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辛苦大家啦!”南酥笑着,给每个孩子都分了两颗糖,“来,一人两颗,拿好了。”
“谢谢姐姐!”
孩子们欢呼着接过糖,有的迫不及待剥开糖纸塞进嘴里,有的则小心翼翼地把糖揣进兜里,准备带回家给弟弟妹妹。
“赶紧回家吃饭吧,下午还要上工呢。”南酥揉了揉离她最近那个小男孩的脑袋。
孩子们嘻嘻哈哈地散了,蹦蹦跳跳地往村里跑。
南酥目送他们走远,这才弯腰,一手拎起一个背篓。
背篓里塞满了鲜嫩的猪草,沉甸甸的,压得她手腕一沉。
她深吸一口气,拎着背篓往大队猪圈的方向走。
中午的太阳实在太毒了。
明晃晃的光线直射下来,晒得人头皮发烫,土路表面的浮土被晒得发白,踩上去软绵绵的。
南酥加快脚步。
她感觉自己后背的衣裳已经被汗浸湿了,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进脖子里,痒痒的。
再晒下去,真要晒出油了。
她咬着牙,埋头往前走,交了猪草,记上工分,跟记分员告了别。
她甩了甩酸麻的胳膊,顶着烈日往家的方向走。
热!
太热了!
汗水顺着她的额角往下流,浸湿了鬓角的碎发,黏糊糊地贴在脸上。
她只想赶紧回家,钻进凉快的屋里,喝上一大碗冰镇的绿豆汤。
然而,天不遂人愿。
就在她走到村道拐弯处,一片杨树林的阴影边缘时——
斜刺里突然窜出一个人影!
那人影速度极快,几乎是扑出来的,直直挡在南酥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