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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门春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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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是沈肆给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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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含漪自从上回祖母与她说晏表哥想要娶她之后,便有意无意的避开顾晏了。

那块砚台也是她为了还顾晏照顾她母亲,给她母亲送去补品的谢礼,也求个心里无愧,这会儿自然也不会再要顾晏的东西。

她忙伸手推回去,抬头看向顾晏道:“表哥往后的前程高远,身边需要留些体己的东西打点,我亦明白如今顾家的难,不敢再要表哥的东西。”

“从前表哥多照顾我母亲,我心里更是感激的,那砚台不过我还表哥的一点微末心意,表哥也请将东西收回去吧,不然叫我觉得更亏欠表哥的。”

顾晏的指尖微微一凝。

即便季含漪说的隐晦,那话里的意思顾晏还是听明白了。

她送她砚台,不过是为了还恩情。

她疏远的声音,她想要与他之间互不亏欠。

可他照顾姑母,从来都不是要叫她觉得亏欠他。

他喜欢季含漪,自小就喜欢,自小就有护她的心思。

他喜欢她清澈的明眸,喜欢她糯糯又娇气的性子,喜欢她小时候遇到困难总想要寻他庇护的柔弱,在他心里,她是万分珍贵又易碎的薄瓷,需要被捧在掌心好好呵护。

这世间再也没有人如他这般想要照顾好她,呵护好她,叫她永远被娇养在自己的羽翼下,再不受风吹蹉跎。

只是自小到大,她都不曾明白过他的心意。

顾晏落了落眉,看着掌心里她连打开看一眼都不曾的匣子,微微收紧了手。

他又温和笑了声,看着她低声说:“好。”

这里是路口处,一处往惠兰院去,另一处是西苑了,季含漪打算要与顾晏分别告辞,顾晏又开了口,沉稳的声音带着和缓与伤感:“漪妹妹,去了那边,会给我来信么?”

季含漪顿了下,抬头看向顾晏眉眼,眉眼里的不舍很明显,温润的脸庞上依稀见着落寞和隐忍的受伤。

她看着这样的顾晏,心里头忽生了股愧疚来,因着知晓了顾晏对自己有想娶的心思,季含漪刚才说话的时候,声音也刻意的稍疏远客气了些,想来晏表哥也听出来了。

只是晏表哥本也没有做错什么,他更没有嫌弃自己和离过,还想要照顾她。

小时候他也最是照顾她的。

季含漪心生了愧疚,声音里也少了客气,很真挚的看着顾晏:“晏表哥放心,我会来信的。”

季含漪没说是给顾晏来信,毕竟她单独给顾晏去信,也不大合适。

顾晏默然看着季含漪的神情,他心里什么都明白,也不戳破,也笑了笑点头,目送着季含漪先离开。

季含漪转身的时候就松了口气,又回去坐在小炕桌前开始铺纸写信。

信是写给二叔的,此去蔚县,若是顺利的话,应该有一月的路程,到的时候正好是春日变暖的时候。

写好了信,季含漪叫人送出去,视线回转的时候,又见着了那卷放在小炕桌上的画卷。

她顿了下,将画卷重新拿在手里展开。

窗外的光线已经不再透亮,花窗上的木刻雕花还挡住了一些光线,透出一层淡淡的阴影,在徐徐展开的画卷里,犹如透出一股尘封的心事。

这副画季含漪看过摹卷,但真迹展露在眼前的时候,心里那股潮起的心绪还是跟着涌动。

她将展开的画卷放在小桌上,低头目光一寸寸落在山石树木上,细长白净的指尖落在远山上。

父亲曾经心心念念的真迹,父亲曾经一直叹息的遗憾,在经年之后,落到了她的这里。

是沈肆给她的。

安静恬淡的影子落在小炕桌上的青玉镇纸和梅雪砚上,再如缓缓流淌的暗河落在旁边的八宝软枕上。

窗外沙沙声细微,室内安静,季含漪静静看着面前的画,妩妩眉眼里落下淡淡的心事。

她终究没与沈肆好好告别,其实她最想告别的就是他。

要不是他,自己可能现在还在泥潭里与谢家撕扯。

她静静看了这副画良久,直到容春收拾清点完进来,与季含漪说都收拾好了,季含漪才小心的将画卷卷起来,叫容春拿去文房箱里放好。

明日就要走,季含漪又仔细清点银两。

明掌柜那里得留一些用作赔偿的,不能就这么走了,留个烂摊子让明掌柜独自收拾,还有今日下午去请了镖局的人随行赶路,也花费了不少的银子,还有路上的花销,到了蔚县,那间空闲已久的院子定然还要修缮置办,还有二叔那里还要送礼,林林总总算起来,手上的银子已经不太够用了。

这些年因为母亲的病,还有顾家谢家的打点,季含漪也没存下什么银钱,再有她去了蔚县不能坐吃山空,她打算在那里盘下两间铺子,依旧做她熟悉的画铺与装裱,铺子请人与铺子的置办又是一大笔开支,手上还需得留些银钱有备无患。

京城的铺子也不知何时能转卖得出去,总也不能一直等着这笔银子。

她在算盘上一算,心有些凉,银子有些不多了。

想起当初从前自己再季家置办的还算稍好一点的那两件首饰,又叫容春现在拿去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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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如今处境只能叫她顾着眼前。

去了蔚县一切未知,定然是不能要二叔的接济的,她还得在那头开画堂,开书楼,

季含漪又去枕下将画中的那对耳坠拿出来,借着窗外的一丝光线,她对着光线细看,上头翠色的翡翠很好看,对着光线玉质也很通透。

沈肆说让她扔了,若是扔了定然是可惜的,但这耳坠又是什么意思,她不明白,也不能要。

季含漪用手帕将耳坠也包裹好,对容春低声吩咐了几句,才叫她现在出去。

只是容春才刚从当铺里出来,却没想到迎头撞上了文安。

文安都在这里,那沈侯爷不是……

文安在这里撞见容春,其实也有点诧异。

侯爷从衙门出来后,难得的去了酒楼小坐,文安知晓,侯爷哪里是有闲心,那是心里头苦闷,上酒楼去消解去了。

一个人坐在房内,历来不饮酒的人,愣是独自一人饮了半壶酒。

他守在外头,看着侯爷那什么都不说,什么都强忍的孤独背影更是觉得难过极了,他甚至都想要冲进了顾府去,与季姑娘将侯爷的心事全说了,让季姑娘别走这么急。

又或者是叫季姑娘来看看侯爷如今的模样,但凡只要不是铁石心肠,见了侯爷这般,总该生个几分怜心。

况且侯爷是天上月,是上京城无论走到哪儿都被人争先要巴结的人,又洁身自好,身边一丈内能靠近的女子,他这做长随的三年,也就见着是季姑娘了。

这会儿侯爷还独自在雅间里饮酒,文安怕侯爷吃醉了,正下楼去对面药铺买点醒酒丸来,没成想撞见了容春。

这会儿都天黑了,她们明日一早就要走,这时候还出来做什么?

文安留了个心眼跟着,才看见容春进了当铺又出来,不算是偶遇了。

又见着容春与他问候了一声,便问道:“你去哪儿,去做什么?”

容春想着当首饰毕竟不光彩,便随口说了句:“就是去前头铺子里买点点心。”

文安挑眉,之前还说买点心呢,这会儿天黑了又跑出来买?

他便又问:“那你家主子呢。”

要在的话这可是个好事,因着季姑娘上楼去瞧一眼侯爷,说不定心软了呢。

容春回话的很快:“主子还在府里的。”

文安倒是没再问什么了,很是遗憾下又笑了笑,让容春自去。

容春却从怀里掏出个东西递到文安的面前道:“这是我家姑娘让还给侯爷的,在这儿碰着你了,你便拿去给侯爷吧。”

容春觉得文安也好说话,正巧让文安转交,她也不用上沈府去归还了。

文安看着容春手上的小匣子,有些好奇的接过来问:“是什么东西?”

容春却摇头道:“我家姑娘说侯爷知晓的。”

文安便知道不好过问了,点点头头,见着容春要走,没忍住拉住她又问了句:“当真是明日就要走了?”

容春想着文安知晓也不奇怪的,便道:“东西都收拾好了,明日当真走。”

文安心里不是滋味,却不知晓说什么,只觉得心里头也跟着难过起来。

看着容春转身走进人流里,文安去买了醒酒丸上了酒楼,最上层的雅间里,文安轻轻推开门,轻手轻脚的进去,室内依旧安安静静的,文安怕侯爷醉了,却不敢轻易进去,便小声问了句:“侯爷?”

里头迟迟没有回应。

文安便又小声开口:“小的刚才碰了着了季姑娘身边的那个丫头了。”

果真,他这句话说完没多久,里头就传来侯爷低低带些沙哑的声音:“进来。”

文安应了一声,赶紧进去。

雅间宽敞,他只见着主子坐在一张矮几旁,没有任何凌乱,就连桌上的酒盏与酒杯,都是一丝不苟的放在桌上,连撒出一点都不曾。

要不是这满室的酒味,谁能够会想到侯爷这是在借酒消愁。

这可是他跟侯爷三年,唯一一次看到侯爷独自饮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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