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含漪与母亲走在路上,路上的时候顾氏的脸色有些白,靠在季含漪的肩膀上走路有些踉跄。
季含漪想母亲是因为明日要走,心里太过于伤心,本就是多愁善感的性子,与外祖母分别,定然是难过的,又叫丫头扶着点。
季含漪先扶着母亲上床榻,看母亲在床榻上疲惫的睡下后,才转身回屋子里去盥洗沐浴。
只是这一夜季含漪竟然梦见了沈肆。
她梦见她被他抱在怀里,被他按在身下,还梦见他那双历来深沉又冷清的眸子紧紧的看着她,缓缓的朝着她她靠近,像是要吻她一般。
身上莫名有一股热,耳边如羽毛吹拂,沙哑的声音带着热气,低低的唤她的名字。
陌生的燥热叫季含漪一下从梦境中惊醒,床边只有一盏幽幽的烛灯,光线透进床帐内更是昏暗。
她茫然的看着床柱一角,仿佛还能听见心里扑通扑通的声音。
梦境里沈肆的唇畔压下来的那一刻,真实的触感,叫她觉得仿佛自己真的经历过。
季含漪捂着胸口,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境,她甚至都不敢想,沈肆那样高不可攀的人,会那样性感低喘着来吻她。
在她心里,沈肆永远是矜贵严正的,永远都不可能如梦中那般。
季含漪低头捂着自己的脸颊,脸颊有些发烫,散开的发丝下坠,挡住脸上的表情,她有些羞愧自己竟会做这样的梦。
她最不该做这样的梦境的。
季含漪又低头捂在被子里,她明明对沈肆没那样的心思,也不敢生这样的心思的。
又想明日还要早早赶路,不该乱想了。
她正想又躺下去,床帐外头却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她一顿,伸手掀开床帐,便看到春菊脸色惨白,一脸慌张的跑进来,见着季含漪便喊道:“姑娘,出事了!”
季含漪心头一紧,又看春菊的脸色,忙坐在床沿上问:“怎么了?”
春菊脸上带着些恐惧,显然被吓得不轻,她张张口,好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夫人呕血了。”
季含漪脸色微微一变,忙扯过架子上的衣裳披上,又叫容春赶紧去请郎中,草草的穿戴好就连忙往母亲那里去。
屋子内灯火通明,屋内伺候的两个丫头都是一脸恐惧的站在床边,见着季含漪匆匆的进来,犹如找到了主心骨,慌张的问:“姑娘,怎么办?”
季含漪疾步走过去,便见着母亲双眼紧闭,软绵绵的躺着,白色的寝衣衣襟上染着大团的血,唇边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
那脸颊边的软枕上,红色的血在烛光映照下触目惊心,有些骇人。
季含漪身上晃了晃,弯腰撑在床柱上,细白的手指颤抖的伸到母亲的鼻下,微弱的气息落到她手指上,她大口深吸一口气,往后跌坐在椅子上,眼眶红了一片,心底发慌,又叫自己镇定下来细问。
春菊在旁边哭起来,哽咽着断断续续道:“夫人睡下后一直好好的,中途还起身说口渴喝了口茶,哪里想半夜夫人忽然又叫我,我一过去,就见着夫人侧躺着开始呕血,一句话也没说出来,就昏了过去。”
“我也是吓着了,夫人从前即便身子不好,也从来不曾这般过的。”
季含漪侧着头,怔怔看着母亲惨白的脸颊。
从前一直都是好好的,为什么临到走前就忽然这般了。
容春紧赶慢赶的叫了前门的人去骑马请郎中,回来见着季含漪坐在床沿边上小声道:“姑娘放心,郎中很快就来了,夫人会没事的。”
季含漪低头撑着额头,喉咙艰涩,开不了口。
春菊又含着泪问:“要叫大夫人过来看看么?"
季含漪一顿,摇了摇头。
没多久郎中匆匆带着一身寒气进来,屋内季含漪已经让丫头多点了几盏蜡烛,明亮的烛光照亮血迹,让那老郎中看了都吓了一跳。
他忙挽了挽袖子,神色凝重的上前把脉。
屋内全都一静,眼神都紧紧看在郎中身上。
老郎中把了许久的脉,随即才皱着眉,抬头问起顾氏身体的一些情况来。
春菊是随身伺候的,连忙一五一十的说了。
老郎中听罢,又长长叹息一声,对着季含漪道:“夫人的脉息虚弦,应是肝郁耗血之症,又因情绪起伏,郁结于胸,所引起的呕血。”
说罢他伸手抹了抹胡须,脸上露出为难神色:“夫人的身子本是极弱,又思绪多度,身体自然受不住,这种病症多是忧思过多引起的,是心病,只有心病除了,神清气爽,病也自然好了。”
说着他又问季含漪:“夫人近来可有什么心事?”
季含漪顿了顿。
母亲的心事。
她还没开口,外头的帘子忽的就被人一掀开,急促的脚步进来,帘子翻动,将外头的冷气带进来,接着进来好几个人。
是张氏带着丫头进来了。
容春让前门的人骑马,要去马厩里叫马夫,府里内外万事要大夫人点头,张氏知晓也并不奇怪。
指尖张氏一进来便冷着一张脸,满脸的不耐烦与嫌弃,对着那老郎中便道:“那她的心思可就多了。”
“自己不省心,身边的人也不省心,能没有心事?”
“又是大半夜的出事,这府里能不能有个消停日子?”
张氏这意有所指的话,季含漪心里听得明白,她抿了抿唇,看向老郎中问:“现在应该怎么办?”
老郎中叹气:"如今只能先开些补气的方子,再好好调理,身心舒畅,才能慢慢好起来。"
说着又看一眼季含漪脸上寂寂神情低声道:“好好劝着吧,这世上也没有什么跨不过去的坎,想过去了就好了。”
季含漪失神,是不是母亲其实还在在为她和离的事情伤心。
就如她当初在母亲面前表现的和谢玉恒夫妻和睦的那样,其实母亲在她面前,也是怕她难受才故作看开的。
母亲的性子一向容易想不开……
老郎中从身边走过去,季含漪也依旧失神,眼眶里渐渐噙了泪。
张氏往床榻上去看了一眼,看到了满目的血,也是被吓了一跳,转头看向季含漪:“你瞧瞧你做的事情,你不知晓你母亲的性子?”
“没得让府里的人又来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