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含漪的声音压低,糯糯软音更如诱人的符咒,沈肆眯开眼睛,看着季含漪关切又清澈的眼眸,她粉色圆领衣内的白色交领下肌肤如雪,樱唇上的牙印还隐隐可见,眉眼如水,首饰简单的素发盘起来更看起来柔弱好欺负的很。
他指尖动了动,想要去碰季含漪的脸庞,又在半路上顿住。
他知晓面对季含漪他向来是克制不住的,一旦碰上他日思夜想的脸庞,会做出什么,连自己都无法控制。
沈肆沉了沉眼眸,放下撑在季含漪身边的手掌垂在身侧,又哑声道:“我没事,你从小路往前走,你放心,这里不会有人来。”
季含漪听了沈肆的声音,却没有马上走,有些担忧的看向沈肆:“可你……”
沈肆的脸色看起来好似有些难受……
沈肆看了一眼季含漪,低声道:“无妨,你先去。”
季含漪听着沈肆的声音,心间紧了下,还是无声的从沈肆身前离开,细碎的脚步匆匆顺着小路往前走。
沈肆看着季含漪的背影,匀称的粉色身形在两边的玉兰花树下渐渐模糊,他的视线才收回来,往另一边走。
这头季含漪才一从小路出去,就见着那引路婆子见着季含漪就忙迎过来:“可算找着您了,您刚才去哪儿了?”
季含漪便道:"刚才走在后头没跟上,不小心迷了路。"
说着季含漪朝着那婆婆福了个礼:“给嬷嬷添麻烦了。”
那婆子忙扶着季含漪道:“倒不必如此的,也没找多久,幸亏您走出来了,前头顾三姑娘还等着您了,这会儿过去吧。”
季含漪应了一声,跟着婆子往前走。
前头顾宛云正等着季含漪,见着季含漪过来了,心里头总算安心了。
沈府的婆子梳头的技巧极好,即便是重新梳了一回,也和之前的一模一样,她照着镜子照了许久,半点毛病挑不出来,心情才算好了些。
等去了潇湘居的时候,才刚踏进去,便带着一股暖香的雅致。
屋子里头传来含笑的说话声,应该是已经正开始了,坐着的姑娘们正热闹的相谈正欢,一共坐着十来人。
季含漪年少常来沈府,对沈府的姑娘还是有些了解,沈府还未出嫁的姑娘应该有三姑娘,四姑娘和五姑娘,其他的人应该有与沈府平日里交往的密切的世族高门姑娘,或许还有还有大房二房的孙媳。
不过许多年未见,季含漪也不怎么认得人了。
靠着门口的妇人注意到了她们,忙站起来,视线在季含漪和顾宛云身上转了转,旁边婆子适时的低声将季含漪与顾宛云介绍了一遍。
崔氏听罢,笑了一声,对着顾宛云就道:“原是顾三姑娘来了。”
又看向季含漪笑:“季姑娘,我听我婆婆提起过你,原是这般美的妙人。”
崔氏是长房白氏的长孙媳,父亲是户部尚书,通身贵妇人的气派有的,一身穿金戴银,看起来很年轻,又很亲切。
季含漪和顾宛云也忙福礼问好。
崔氏直接去挽了顾宛云的手,她知晓婆婆为什么会邀顾宛云来,说是老夫人看重的姑娘,虽说她也没瞧出有哪里不同的,但与她交好是没坏处的。
她领着顾宛云去一边坐,小声为她介绍着屋子里的姑娘,有太傅的孙女,有翰林的独女,还有侯府的女儿,还有她娘家的妹妹。
这些女子皆是出身高贵,顾宛云愣愣的听着,从前哪儿能认识这些出身的人?不免露了怯。
季含漪看崔氏先自顾自的挽着顾宛云走,心下也没什么计较,也跟在后头找了个位置坐下。
姑娘们正说金谷酒数的轶事,说的正兴致。
一位绿衣女子就笑着开口:“世说新语中,谢安以金谷比兰亭的旧典,好似是罚酒的规矩。”
另一位仪态端方的粉衣姑娘笑道:“我倒是也听过,不过《晋书》中的金谷,与兰亭曲水流觞的野趣又有些不同。”
屋内个个都说着自己的见解,顾宛云却在旁听得脸颊微微一白。
她们说的这些,她全不知晓,甚至从前从未听过,这边是沈家女子的才学么。
她的心慌了起来。
坐在顾宛云身边的崔氏看着她笑道:“顾三姑娘要不要也去说一说见解?”
顾宛云心底都在发抖,哪里敢张狂开口去闹笑话,她这会儿听了这一遭,已经觉得是如坐针毡,想着应该听表姐的话不该来的。
只怕她们说的这些,表姐也不一定明白。
这时候沈三姑娘沈素仪注意到了坐在自己大嫂旁的顾宛云,她前些日就听母亲说过了关于顾宛云的事情,也不能冷落了她。
屋子里还有人要说话,沈素仪却直接看向顾宛云,声音温和的含笑:“那位可是顾三姑娘?”
顾宛云见沈素仪叫她,忙站了起来回应了一声。
沈素仪就起身过来顾宛云身边,拉着她的手来自己身边去,又笑道:“刚才我们说的姐姐该听着了,可问问姐姐有何见解?”
这里都是书香大家的姑娘,为顾宛云在京城里打打名声也是好的,也能拉近与顾宛云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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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叫她没想到的是,顾宛云却小声开口道:“刚才我在想着其他事情,未听到各位姐妹们的话,怕是不能说了。”
又道:“不过我常与表姐探讨诗文典故,你可问问我表姐。”
季含漪顿了一下,看了眼不远处与沈素仪站在一块的顾宛云。
顾宛云却不敢看季含漪的眼睛,手指紧紧绞着手帕。
顾婉云想着季含漪的父亲当年才高八斗,也亲自教导季含漪读书,应该她也知晓一些的吧,若是她真的说出来了,自己常与她探讨,那旁人也会觉得她知晓了。
若她没说出来,丢脸的也不是她。
沈素仪也愣了下,随即视线往屋内看了一圈,才看到角落处坐着的季含漪。
只见着季含漪素净衣裳,却生的格外的漂亮,坐在那一处如同一张画似的,与她身后花架上的幽香兰草相得益彰。
她今年正十四,对季含漪只有个模模糊糊的印象,便也顺口笑道:“那季姐姐可有见解?"
季含漪抬起眼帘,唇边淡笑道:“各位姐妹学识渊博,从典章典故里考据精详,说的也周全,我听一番也受益良多,实无更多见解。”
说着季含漪缓缓温淡的声音又响起:“不过我倒是想起一桩旧事,从前我随父亲整理书房,曾见过一卷南疆遗书的摹本,其中恰有一首提及金谷宴游的诗句,不过用词质朴,与其他提及过的文章都不一样。"
"我想时风所尚,选家所好就是,各位妹妹说的都好。”
季含漪的话一落下,屋内静了一瞬。
那句时风所尚,选家所好,更是点睛一句。
更别说南疆遗书乃是极为冷僻的学问,莫说闺阁女子,就是寻常举子也未必知晓,可见季含漪的学问广泛。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季含漪身上。
那个坐在最角落处,一身素淡秀丽的女子,宛如幽幽空谷兰花,被蒙了尘的珍珠,叫人刮目相看。
又细看她装扮,不过一身寻常裙裳,首饰简单,偏偏又相得益彰,通身的仪态看得出来是很好的,身段纤细有致,眉目如画,浑然天成。
其中林太傅的孙女林庄月认得季含漪,自己祖父曾经十分赞赏季含漪父亲的才华,经常邀请季含漪的父亲去府上煮酒谈天。
季含漪的父亲很宠爱她,时常将季含漪带在身边,虽说那时候自己才七八岁,但瞧见十二三岁的季含漪时,还是看得呆了呆,只觉得真白净好看,还偷偷躲在一边偷看她。
也不知季含漪还记不记得,她还去问过她当时戴的什么珠宝,用的什么香,头发又是怎么梳的,她觉得她一举一动都好看,身上不管穿戴什么也都好看,便想要学她。
那时候季含漪很温和,脾气很好,笑吟吟的与她一起分享,还夸她耳坠好看,说着下回两人戴一个样式的耳坠子。
不过再过一年,季含漪的家里出了事,两人再没见过,祖父也不许她过问季家的事情,如今时隔五六年再见,她还是如当年模样。
雕花窗户外,落下一层暗暗的阴影,旁边竹叶声沙沙,微暖的光线斑驳,落在窗外颀长高大的身形上。
沈肆目光落在季含漪坐着的背影上头,听着她不急不缓的声音,唇边缓缓带了一丝笑意。
他本来还有些担心她,还好,她虽说性子上有些软糯安静,但她在外人眼里,从来也没有失态过。
她既沉静又不争抢,自小到大好似对许多浮华的东西都不在意,但从前万事都有人为她将前路铺好,她的父亲很疼爱她,将她娇养在温和的窗台前,既让她能看见外头,又未叫她受过一丝风雨,所以养成了她现在的性子。
既娇嫩,又有几分见过场面的淡然。
她既会落泪脆弱,也会在脆弱里很快振作,再散发生机。
这是她身上最引人注目和吸引人的地方,看着柔弱的人,身上却有股韧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