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上方的探照灯把夜晚照得亮如白昼。
兽营训练场中央搭起了一个标准的格斗擂台，八米见方，围绳绷得笔直。
擂台四周摆满了观赛席，从新兵到军官能来的全来了。
空气里弥漫着汗味、尘土味和一种近乎实质的兴奋，全营尖子兵擂台赛预选赛于今晚正式打响。
王博和刘江挤在最前排，手里拿着不知道从哪儿搞来的小本本和笔，脖子上还挂着个望远镜。
“第一个项目，格斗！”裁判站在擂台中央，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
“采用淘汰制，胜者晋级下一轮，败者直接淘汰。
规则：禁止攻击要害，禁止使用关节技以外的控制技术。
倒地十秒不起或主动认输，判定失败。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擂台上站着的十六个战士齐声回答。
沈栀意站在队列左侧第三位，穿着标准的格斗服。
向羽站在她对角线的位置，两人隔着擂台对视了一眼，很短但足够让前排的王博捕捉到。
“有戏！”刘江捅了捅王博，“你看他俩那个眼神！”
王博举着望远镜，装模作样地看了看，“什么眼神？”
“你不懂！”刘江抢过望远镜，“那叫‘场上对手场下自己人’的眼神！啧啧，这糖我先磕为敬！”
裁判吹响了哨子。
第一场，沈栀意对三连的一个士官。
对方比她高半个头，壮得像头牛，往那一站就带着压迫感。
哨响的瞬间，士官直接扑上来想用力量和体型优势速战速决。
沈栀意没躲。
她迎着他冲上去，在两人即将接触的刹那突然矮身，然后整个人像液体一样“流”了下去，从士官的腋下钻过。
同时右手成掌，在他后腰的某个位置轻轻一按。
士官的动作瞬间僵住，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前踉跄了两步。
此刻沈栀意已经绕到他身后，脚下一勾，手一推，砰！
一个将近两百斤的壮汉，就这么干净利落地趴在了擂台上。
全场寂静了一秒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裁判开始读秒、“十、九、八......”
士官挣扎着想起来，但后腰那个位置像是被卸了力，怎么也使不上劲。
等他能动的时候，读秒已经结束。
“沈栀意，胜！”
王博立刻在本子上狂记，“用时七秒！一招制敌！沈栀意这身手，绝了！”
刘江也激动，“而且你们发现没？她刚才按的那个位置，是腰椎第三节的神经节点，按准了能让人短暂脱力，高手啊！”
沈栀意走下擂台，新兵一班的人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夸。
她只是笑笑，接过林洁递来的水，小口喝着，目光却飘向擂台的另一侧。
此时向羽也刚结束比赛。
他的对手是侦察连的一个老兵，两人打了将近一分钟，最后向羽用一个标准的过肩摔结束战斗。
赢得没有沈栀意那么惊艳，但稳，每一招每一式都精准得像教科书。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向羽朝她微微点头，沈栀意也点了点头。
评委席上，秦铮的笔在记录本上快速移动。
他在沈栀意那一栏写了句：「身法诡谲，擅长弱点击破。」
在向羽那一栏写的是：「稳。」
坐在他旁边的肖海毅侧过头，低声说，“秦指导，你看这两个兵，怎么样？”
“很好。”秦铮回答得很官方，“都是好苗子。”
肖海毅笑了，没再追问。
他转头看向另一边的龙百川，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龙百川摸着下巴，眼睛眯着像只老狐狸。
第二天的项目是射击。
靶场被改造成了比赛场地，一百米、两百米、三百米三种距离。
固定靶、移动靶、隐现靶三种类型，每个选手要在十分钟内完成三十发子弹的射击，按环数计分。
沈栀意抽到了第七号，前面六个选手打完后，最高分是向羽的，枪枪十环。
“压力大了。”王博紧张地搓手，“羽哥这成绩，已经给封顶了。”
“不一定。”刘江盯着正在做准备的沈栀意。
此刻的沈栀意正站在准备区，正在检查枪械。
裁判吹哨。
沈栀意端枪，上膛瞄准，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
她几乎没有停顿，扳机扣动的声音连成一串。
一百米固定靶，五发子弹，全部十环。
移动靶出现，她在靶子移动的瞬间开枪，子弹几乎追着靶心走，又是五发十环！
隐现靶最难，靶子只出现两秒就消失。
沈栀意在第一秒就完成了瞄准击发，五发子弹，五个十环。
全场屏息。
最后是三百米超远距离，这个距离对于突击步枪来说已经是极限，大多数选手在这里都会掉环数。
只见沈栀意调整了呼吸，枪托稳稳抵在肩窝，瞳孔微微收缩。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她没有等靶子完全稳定，而是在靶子还在轻微晃动的瞬间开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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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发子弹，几乎在同一时间击发。
报靶员的声音通过喇叭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一百米固定靶，五十环！移动靶，五十环！隐现靶，五十环！三百米超远距离......五、五十环！”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炸了。
“满分？！”
“三百米五发全十环？这他妈是神枪手吧？！”
“而且你们看到没？她开枪的速度，比向班长还快！”
王博已经激动得快晕过去了，刘江死命掐他人中。
“撑住！撑住！还有障碍赛呢！”
评委席上，秦铮的脸色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变化。
他死死盯着场上那个正在收枪的女兵，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笔杆。
他低估她了，严重低估了！
这个沈栀意，不仅仅是“不错”，她是顶尖。
那种开枪的速度，那种在极限距离下依然稳定的手感，不是训练能练出来的，是天生的射手直觉。
肖海毅这时笑呵呵地转过头，“秦指导，怎么样？这女兵还行吧？”
秦铮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心里的震动说道，“岂止是还行，肖旅长，这个兵......以前在哪个部队？”
“就是咱们海军。”肖海毅说，“下了新兵连就来这儿了！怎么，秦指导感兴趣？”
秦铮没说话，他的目光重新回到沈栀意身上，眼神深得像是要把她看穿。
而龙百川，坐在肖海毅另一侧，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秦铮盯上沈栀意了。这
场擂台赛，恐怕不只是“激发战士潜能”那么简单。
第三天的障碍赛，第四天的战术演练，沈栀意和向羽一路过关斩将，像两把无坚不摧的刀砍瓜切菜般把所有对手都斩落马下。
王博和刘江的小本本已经记满了。
两人甚至在宿舍里搞了个“胜率分析板”，用红蓝磁铁代表沈栀意和向羽，每天更新数据。
“目前战绩：沈栀意格斗用时最短，射击分数最高，战术演练评分第一。”
王博拿着教鞭，像模像样地分析，“羽哥各项都很稳，障碍赛第一，综合来看两人会师决赛，毫无悬念。”
刘江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但你们发现没？栀意的打法，越来越......野了。”
确实，随着比赛进行，沈栀意身上那种属于“兵”的凌厉，正在一点点苏醒。
第四天晚上，预选赛全部结束。
晋级决赛的名单公布：向羽，沈栀意。
全营沸腾，但两个当事人却异常平静。
决赛前夜，月光很亮。
沈栀意出现在了训练场西侧的攀岩墙下，而向羽已经在等着了。
只见他背靠着岩壁仰头看着月亮，听见脚步声，转过头。
“来了？”
“来了。”沈栀意走到他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丢给他。
向羽接住，是一个战术指虎，金属材质，边缘被打磨得很光滑，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指虎内侧刻了两个很小的字母：Y&Y。
向羽的手指摩挲过那两个字母，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我自己磨的。”沈栀意说，“虽然不记得以前会不会，但手好像记得怎么用锉刀。”
向羽抬眼看着她，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里面闪着一种他熟悉的狡黠的光。
那是沈栀意要干“坏事”前特有的眼神。
“明天决赛，”沈栀意继续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的传进了向羽的耳朵里。
“我会给你一个惊喜。”
向羽没问是什么惊喜，他只是看着手里的指虎，看着那两个字母然后轻轻颔首。
“拭目以待。”他说，嘴角勾起一抹极其细微的笑容。
那笑容很淡，但沈栀意看见了。
她的心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一种熟悉的、温暖的感觉涌上来。
好像以前他也这样对她笑过，在她说要做什么出格事的时候，不阻止，不质疑，只是说“拭目以待”。
“你不怕我把你打趴下？”沈栀意故意问，带着调侃的说道。
“怕。”向羽居然承认了，“但更期待。”
沈栀意愣住了。这个回答，太直白了，太不像向羽。
“为什么？”她问。
向羽沉默了很久，月光在两人之间流淌，像一条银色的河。
远处传来海浪的声音，一波一波，永恒不息。
“因为......”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叹息，“因为我想看看现在的你，到底有多强。”
这句话就像钥匙，打开了沈栀意心里某个锁着的房间。
她忽然明白了这些天的比赛，向羽一直在观察她，不是在观察对手是在观察一个正在苏醒的沈栀意。
他在等她回来，等她完整地回来。
沈栀意的鼻子突然有点酸，她深吸一口气后把那股情绪压下去，然后伸出手，“指虎还我。”
向羽递还给她。
沈栀意接过，没有收进口袋而是握住他的手，把指虎塞回他掌心。
“送你的。明天戴着。”
向羽的手指收紧，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传来，但心里是暖的。
“好。”他说。
两人又站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
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岩壁上，两个影子挨得很近几乎融为一体。
最后，沈栀意先开口，“我回去了。”
“嗯。”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向羽。”
“嗯？”
“不管怎样......”她顿了顿，“谢谢你。”
谢谢你的等待，谢谢你的信任。
谢谢你在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对待失忆的我时，用这种方式帮我找回自己。
向羽听懂了，但他点点头没说话。
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
沈栀意走了，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向羽还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枚战术指虎。月光下，金属表面的刻痕清晰可见。
Y&Y。
羽和意。
他想起以前，沈栀意总喜欢在各种东西上刻这两个字母。
她说这是“专属标记”，有了这个，就知道他向羽是谁的人了。
后来她受伤失忆，这些标记都成了他一个人的秘密。
但现在她又刻了，用不记得的手刻下了记得的约定。
向羽把指虎握紧，金属硌着掌心带来真实的痛感。
明天，明天见，明天擂台见。
他会看到一个逐渐苏醒的沈栀意。
月光西斜，海风渐起，决赛的钟声，即将敲响。
而这场较量，从这一刻起已经不只是输赢那么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