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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尘旅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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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6章 凌瑶的优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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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凌尘已收了枪势。

他手腕微微一沉,木枪稳稳拄在地上,枪尖的红布垂落下来,遮住了方才那瞬间惊鸿般的凌厉。

枪杆与石板碰撞,发出一声轻响,打破了短暂的凝滞。

他站在原地,身形挺拔如松,玄色衣袍在风里微微晃动。

没有上前搀扶,也没有说半句安抚的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地上的凌瑶。

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只有一种近乎严苛的等待。

——等待那潮水般的恐惧将她彻底淹没,也等待她从那片窒息的黑暗里,自己挣扎着抬起头。

院中的风还在吹,葡萄叶沙沙作响,却再带不起半分杀意。

只有凌瑶急促的、带着哭腔的喘息声,和那尚未散尽的、仿佛来自无间地狱的血腥气,在空气中缓慢地弥漫、沉淀。

青石板上,她方才滴落的汗珠还未干涸,与掌心渗出的血珠混在一起,晕开一小片暗红的痕迹。

院中的低喘混着压抑的战栗,像细密的鼓点敲在寂静的庭院里,终究还是惊动了西侧的厢房。

白浅羽推开雕花木门时,月白色的裙裾扫过门槛,布料摩擦发出的声响轻得像一声叹息。

可目光刚越过院中的葡萄架,落在那抹蜷缩在地的小小身影上时,她的脚步便骤然顿住。

——凌瑶屈膝缩在青石板上,脊背剧烈起伏,像被狂风骤雨侵袭的小兽。

双手死死抠着石板的纹路,指节泛白到几乎透明,指甲缝里都嵌进了细碎的石屑;

而凌尘立在几步外,玄色衣袍还凝着未散的寒气,木枪稳稳拄地,枪尖的红布垂落。

周身的凛冽尚未完全褪去,侧脸在斑驳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沉静,下颌线绷成一道冷硬的弧线。

她瞬间便懂了。

白浅羽快步走到凌尘身旁,裙摆翻飞间,发间的羊脂玉簪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目光掠过地上的凌瑶时,她的眉峰微微蹙起,眼底漫上一层不易察觉的担忧,语气轻得像风拂过水面:

“是不是……太早了些?”

说话间,她的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袖口,那里还留着方才在屋内收棋子时沾的细碎木屑。

绞动的力道让布料起了褶皱,泄露了心底的不安。

凌尘缓缓摇了摇头,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凌瑶,声音平稳得像深不见底的寒潭,不起半分波澜:

“若是她能力不足,我这便是拔苗助长,是害了她。”

他顿了顿,缓缓转过头看向白浅羽,眼底映着阳光穿过叶隙的碎片,亮得有些晃眼。

“可若是她扛得住,这便是推波助澜,是成全。

浅羽,你最懂她,你说,她扛得住吗?”

白浅羽沉默了。

她的目光落在地上那个死死咬着唇、哪怕浑身抖得像筛糠也不肯哭出声的小小身影上,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想起无数个天未亮的清晨,这孩子便独自站在院中扎马步。

汗水顺着额角淌进眼眶,浸湿了后背的练功服,也只是抬手胡乱抹把脸,依旧脊背挺直;

想起她背不出文章时,自己罚她抄十遍,她便真的坐在灯下抄到深夜。

烛火映着她专注的侧脸,指尖磨出了薄茧也只是揉了揉,半句抱怨也没有;

想起她第一次握枪时被枪杆磨破了手心,渗出血珠也只是攥紧了枪,说“师傅以前能做到,我也能”。

“我觉得……她扛得住。”

良久,她缓缓点头,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绞着袖口的指尖慢慢松开,抚平了布料上的褶皱。

“瑶瑶比我们想的要优秀,骨子里的那股劲,像极了你。”

凌尘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回凌瑶身上。

不知何时,小姑娘已经缓缓抬起了头。

虽然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咬得发紫,甚至能看到齿间渗出的一丝淡红。

可那双眼睛里却没有半滴泪,只有一片被恐惧反复冲刷后、愈发清亮的倔强,像蒙尘的玉石被洗净,透着股不肯弯折的韧劲。

“我们能做的,只有信她。”

凌尘的声音轻了些,像在对自己说,又像在对身旁的人低语。

“她得自己站起来,谁也替不了。”

白浅羽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边,双手轻轻交叠在身前。

风穿过葡萄架,叶片簌簌作响,细碎的叶影在两人身上轻轻摇晃,投下斑驳的光影。

远处的厢房里传来其他孩子睡醒后细碎的动静,有小声的嘀咕,却没人敢轻易探出头来打扰。

他们就这样并肩站着,像两株沉默的古松,守着院中那片正在经历风雨的小小天地,眼底都藏着同一份深沉的期待。

——期待那株看似柔弱的幼苗,能在这场突如其来的考验里,挣脱恐惧的桎梏,扎下更深、更稳的根。

而凌瑶趴在地上,喘息渐渐平复了些。

她望着不远处并肩而立的两道身影,看着师傅沉静的侧脸,看着白姐姐眼底的担忧与信任,缓缓松开了抠着石板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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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心传来一阵刺痛,她低头瞥了眼,指甲缝里的石屑混着血痕,却仿佛点燃了她心底的一簇小火。

她慢慢屈起膝盖,手臂微微用力,试图撑起沉重的身体,每动一下,四肢都还在不受控制地发颤,却没有再退缩。

凌瑶的喘息渐渐平稳下来,像风暴过后的海面,一点点敛去汹涌的浪涛,只剩胸腔里缓慢而深沉的起伏。

她仍坐在青石板上,却早已不是方才那副蜷缩瑟缩的模样,脊背顺着阳光的方向慢慢挺直,肩胛骨微微收拢,撑起单薄却挺拔的轮廓。

双手从紧攥的石板上缓缓松开,掌心被石纹硌出几道深深的红痕。

指甲缝里嵌着的石屑混着干涸的血点,触目惊心,她却像浑然不觉。

只是轻轻活动了一下手指,指关节发出细微的声响。

恐惧并未立刻消散,像退潮后留在沙粒间的水迹,指尖仍能感受到那份沁骨的冰冷余韵,四肢百骸里还残留着战栗的惯性。

但她没有再发抖,只是缓缓闭上眼,鼻翼微微翕动。

深深吸气时,胸腔鼓起一个圆润的弧度,将庭院里混着草木清香的空气尽数纳入肺腑;

再缓缓吐出时,气息绵长而平稳,胸口起伏的弧度越来越缓,越来越沉,仿佛要将方才积压在心底的惊惧一并吐尽。

阳光温柔地落在她汗湿的发顶,发丝被晒得微微发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仿佛给她裹上了一层无形的温暖铠甲,驱散了些许残留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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