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被墨汁浸透的棉絮,沉沉地、温柔地铺满整个小院,连檐角悬着的铜铃都敛了声息,静得能听见草叶间虫鸣的轻响。
几个小家伙疯玩了整整一日,此刻早没了撒欢的力气。
凌瑶揉着酸胀的胳膊,克己拖着软绵的步子,两人各自回房洗漱去了。
院子里只剩下天官牵着星月的手,一步一晃地往卧房挪。
星月的眼皮重得像坠了铅块,黏黏糊糊地快要粘在一起。
小脑袋一点一点,像枝头打盹的雀儿。
身后那条毛茸茸的尾巴蔫蔫地垂着,有气无力地扫过青石板。
扫起几缕细碎的尘埃,又被夜风轻轻吹散。
白浅羽从回廊那头缓步走来,月白的衣袂拂过廊下挂着的羊角灯笼,带起一阵细碎的光影晃动,暖黄的光晕在她衣摆上流淌,正好拦在她们面前。
她停下脚步,唇边漾着浅浅的笑意,缓缓蹲下身,裙摆簌簌铺展在青石板上,像一朵悄然绽放的墨色睡莲:
“天官,姐姐想跟星月说几句话,你先回房休息好不好?”
天官眨了眨困倦的眼睛,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像蝶翼掠过平静的水面。
她侧头看了看身旁几乎要睡着的星月,小眉头轻轻蹙起,又缓缓松开。
过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松开牵着的手,手指还在星月温热的小爪爪上轻轻刮了刮,声音有气无力,轻轻的,同时还依依不舍:
“那……我先回去了。”
她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步子迈得极慢,走三步就忍不住回头望一眼。
月光淌在她上,泛着一层浅浅的银辉。
那副三步一回头、依依不舍的模样,活脱脱像只放心不下幼崽的小猫。
直到白浅羽朝她挥了挥手,她才恋恋不舍地挪开脚步,小身影在回廊的阴影里晃了晃,依依不舍还不愿意回房间。
白浅羽见状,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往前挪了半步,小心翼翼地伸手抱起星月。
小家伙在她怀里蹭了蹭,小脑袋在她颈窝处拱了拱,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蜷缩起来,眼睛半睁半闭的,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白浅羽回头,冲天官的背影挥了挥手,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像怕惊碎了这夜的宁静:
“放心吧,就说几句话,绝不欺负她。”
天官这才抿了抿唇,加快了脚步,小小的身影拐进回廊,很快便消失在月色里。
白浅羽抱着星月,缓步走到院中那方石桌旁。
石桌上还摆着傍晚没来得及收拾的棋盘,黑白棋子散落其间,有的斜斜倚着,有的滚落在桌角边缘,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冷光,像是撒了一地的碎玉。
凌尘和苏瑶早已坐在石凳上,面前各放着一杯凉茶,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水汽袅袅升起,在微凉的空气里渐渐凝成细珠,顺着杯壁缓缓滚落。
“坐吧。”
凌尘抬了抬手,手指指向对面的石凳,声音平静无波,目光却落在星月困倦的小脸上,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
白浅羽依言坐下,将星月轻轻放在腿上,让她软软地半靠着自己。
指尖轻轻顺着小家伙汗湿的额发,动作温柔得像在拂拭易碎的琉璃:
“星月,醒醒,跟先生和苏姐姐说几句话。”
星月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泛着淡淡的倦意。
她伸出胖乎乎的小爪爪揉了揉眼睛,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沾了些许湿润的水汽,看见石桌旁的两人。
懵懵懂懂地眨了眨眼,小声音带着刚睡醒的黏糊,软糯得像浸了蜜:
“先生……苏姐姐……”
苏瑶看着她这副娇憨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角,伸出手,替她理了理歪掉的衣领。
指尖触到她温热细腻且毛茸茸的脖颈,像触到了暖融融的棉花,语气里满是怜惜:
“今天累坏了吧?我们就问你一件事,问完就让你去睡觉。”
星月乖乖地点了点头,小脑袋软软地靠在白浅羽怀里,身后的尾巴尖无意识地卷住了白浅羽的手腕,毛茸茸的触感,带着暖暖的温度。
月光透过葡萄架的缝隙筛下来,落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像撒了一把细碎的银星,将她泛红的眼角衬得愈发惹人疼惜。
苏瑶低头,目光落在星月困倦的小脸上,俯身在她耳边轻轻说道,声音轻得像风拂过花瓣:
“星月,你能不能跟我们分享一下,掌柜给你留下的那封信的内容?”
凌尘紧接着补充,语气温和,带着安抚的意味,生怕惊扰了这个脆弱的小家伙:
“想说就说,不说也没关系。”
星月听闻这话,原本还带着倦意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
嘴角微微撇着,眼眶倏地红了,鼻尖一抽一抽的。
那副模样,明显是委屈得快要哭了。
她攥紧了白浅羽的衣角,指节微微泛白,像是藏着什么天大的委屈。
白浅羽见状,连忙伸出手,轻轻捏了捏星月毛茸茸的脸蛋,指尖的温度熨帖着她的毛发,柔声安抚道:
“怎么了,小可爱,不想说就不说嘛,怎么还哭了呢?”
凌尘也放柔了声音,跟着安抚,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责:
“那不说了,让白姐姐送你回去休息吧。”
白浅羽应声,刚想抱着星月起身,手臂才微微抬起,就被小家伙拽住了衣角。
星月的力道不大,却攥得很紧,像是抓着一根救命的稻草。
星月带着浓浓的哭腔,小身子微微发颤,声音里满是委屈:
“星月,不要回去。”
白浅羽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水,她抬手,用指腹轻轻为星月抹去眼角的泪珠,动作轻柔得怕碰疼了她,温柔地问道:
“那星月要做什么呢?”
星月没有回答白浅羽的话,她抬起哭红的眼睛,看向对面的凌尘,小肩膀一抽一抽的,声音哽咽,满是委屈:
“先生,你说星月是不是一个乖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