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冰冷的声音在崩塌的献祭场回荡，如同寒铁摩擦。
下方三名受伤的界王境黑袍人，以及周围上百名惊恐万状的低阶黑袍修士，如同被无形的手扼住喉咙，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白无痕持剑立在楚云身侧，目光锐利地扫过下方。
他看得出，楚云方才那一剑“荡邪”威势惊天，消耗必然巨大。
但此刻楚云周身秩序龙域依旧稳定，气息沉凝如山，竟无半分衰弱迹象。
这份深不见底的底蕴，让白无痕心中震动更甚。
“楚……楚云！”
三名黑袍界王中，那名气息最强、达到界王二重、面容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枯瘦老者嘶声开口，声音干涩。
“你竟敢毁我圣教血祭之心！今日就算拼却性命，也要将你永镇于此！”
他身旁两名界王一重的黑袍人，一男一女，男的体魄雄壮，女的身形窈窕但气息阴毒，此刻也强压伤势，眼中爆发出疯狂与决绝。
三人同时咬破舌尖，喷出蕴含本源的精血，口中念念有词，双手结出一个个诡异而繁复的印诀。
随着他们施法，周围尚未完全散去的黑雾、崩塌祭坛中残余的邪恶能量、甚至地面暗红色血土中蕴含的怨力，都如同受到召唤，疯狂向着三人汇聚而来。
三人的气息开始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攀升，身后各自浮现出扭曲的虚影：
枯瘦老者身后是一尊三头六臂、青面獠牙的模糊魔神像；
雄壮男子身后则凝聚出一头浑身燃烧着碧绿鬼火的骸骨巨兽；
阴毒女子身后则是一条通体漆黑、生有无数复眼的百足怪虫。
他们竟是在燃烧本源，引动此地积存的邪恶力量，施展某种禁忌秘法，做最后一搏！
“万灵归墟，幽冥洞开！请‘墟魂大人’降临此身！”
枯瘦老者发出凄厉咆哮，三人身后的虚影猛地收缩，与他们的本体强行融合！
轰！轰！轰！
三股接近界王境三重、充满混乱与暴戾的恐怖气息冲天而起！
三人身形膨胀，皮肤下浮现出道道扭曲的黑红纹路，眼中理智尽失，只剩下纯粹的毁灭**。
他们放弃了所有防御与技巧，如同三头发狂的凶兽，携带着滔天黑气与污秽邪力，从三个不同方向，以最蛮横的姿态撞向半空中的楚云！
这一击，汇聚了他们全部的生命力与此地残存的邪恶力量，威力足以威胁到寻常界王四重修士！
“盟主小心！”
白无痕脸色一变，就要出剑拦截。
“无妨。”
楚云抬手制止，眼神平静无波，看着那三道冲来的凶影，仿佛在看三只扑火的飞蛾。
他确实消耗不小，“荡邪”一剑抽走了近三成世界之力。
但他身负玲珑塔与战碑碎片，恢复速度远超常人，体内力量依旧浩瀚。
更重要的是，眼前这三个借助外力强行提升、神智混乱的家伙，破绽百出。
他没有再动用消耗巨大的剑招。
对付失了章法的野兽，最有效的方式，是以绝对的力量和技巧，进行精准的打击。
秩序龙域悄然收缩，变得更加凝练，笼罩范围仅剩十丈，但内部的秩序道韵却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纹路。
楚云身影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迎着正面冲来的、气息最强的枯瘦老者而去。
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玄奥的韵律，仿佛与周围空间的脉动融为一体。
枯瘦老者所化的魔人六臂齐张，带着撕裂虚空的尖啸，抓向楚云。
爪风未至，那股腥臭污秽的邪力已扑面而来，足以侵蚀罡气，腐化血肉。
楚云右手并指如剑，指尖萦绕着凝练的淡金色秩序剑芒，不闪不避，直接点向魔人抓来的最中央那只魔爪掌心。
噗！
指尖与魔爪相触的瞬间，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凝练到极致的秩序剑意如同最锋利的针，瞬间刺破魔爪上凝聚的污秽邪力，精准地刺入其力量运转的核心节点。
枯瘦老者所化魔人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条手臂上的黑红纹路瞬间黯淡、崩断，凝聚的邪力如同被扎破的气球，狂泻而出。
他攻势骤停，身形踉跄。
楚云指尖剑气顺势一吐，沿着对方手臂经脉逆冲而上！
嗤嗤嗤！
魔人整条手臂从内部炸开，化作漫天黑血碎肉。
秩序剑气更侵入其体内，疯狂破坏着那些强行凝聚的邪恶力量结构。
与此同时，楚云左手捏拳印，看也不看，反手一拳向后轰出。
“龙拳，镇岳！”
拳印古朴，却蕴含着镇压山岳的磅礴意志与凝练龙气，精准地轰在从背后袭来的、那雄壮男子所化的骸骨巨兽头颅之上。
轰咔！
骸骨头颅应声而碎，碧绿鬼火瞬间熄灭。
拳劲透体而入，将巨兽体内那强行融合的、极不稳定的邪恶能量结构彻底震散。
骸骨巨兽哀嚎一声，庞大的身躯寸寸龟裂，轰然解体，露出里面七窍流血、气息奄奄的雄壮男子本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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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在同一时间，楚云脚下龙影步施展，身形如鬼魅般横移三尺，恰恰避开了侧面阴毒女子所化的百足怪虫喷吐出的、足以腐蚀空间的漆黑毒液。
他顺势一脚侧踢，脚上包裹着淡金色龙气，如同神龙摆尾，狠狠抽在怪虫相对脆弱的腰身连接处。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怪虫长达数丈的身躯被拦腰踢断，断口处黑血狂喷，阴毒女子惨叫着从融合状态脱离，瘫倒在地，下半身几乎全碎。
电光石火之间，楚云以近乎艺术般的精准与效率，破招、伤敌、瓦解合击！
没有浪费一丝多余的力量，全是以巧破力，攻其必救，打其薄弱。
这就是界王境强者对力量掌控入微，与依靠秘法强行提升、空有力量却无相应境界掌控力之间的本质差距。
三名施展禁法、气势汹汹的黑袍界王，一个照面便重伤溃败，瘫倒在地，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连维持秘法的力量都没有了，重新变回人形，只是身上残留着秘法反噬带来的可怕创伤。
下方那些低阶黑袍修士，目睹此景，最后的斗志彻底崩溃，发一声喊，四散奔逃。
白无痕见状，不用楚云吩咐，身形化作道道剑光掠出，开始清剿这些杂鱼，防止他们逃窜报信或启动其他未知机关。
楚云则缓缓降落到三名重伤的黑袍界王面前。
枯瘦老者断了一臂，气息微弱；
雄壮男子胸膛凹陷，口中不断溢出黑血；
阴毒女子下半身血肉模糊，奄奄一息。
“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
楚云语气淡漠。
“你们在此进行的血祭，目的究竟是什么？‘幽冥’组织在南灵域有何图谋？”
“坠龙涧深处，还有什么？”
枯瘦老者艰难抬头，兜帽滑落，露出一张布满黑色纹路、如同老树皮般的脸。
他眼中充满怨毒，嘶声道：
“咳咳……楚云……你休想……从我们口中得到任何……
圣教的秘密……很快……墟魂大人……就会苏醒……你们……都要死……”
“冥顽不灵。”
楚云不再废话，直接伸出右手，按在枯瘦老者天灵盖上。
搜魂！
磅礴的神识混合着秩序之力，强行冲入对方濒临破碎的识海。
枯瘦老者发出非人的惨叫，身体剧烈抽搐。
但楚云面色冷峻，毫不动容。
对待这些以生灵血祭、犯下滔天罪行的邪魔外道，无需丝毫怜悯。
大量破碎、混乱、充满邪恶气息的记忆碎片涌入楚云脑海。
他快速筛选、梳理。
零碎的画面闪过：无尽的黑暗虚空……
一座巍峨无比、却残破不堪的巨塔虚影……
巨塔镇压着一道横贯星河的恐怖裂痕……裂痕中，有难以名状的阴影蠕动……
画面转换：
一群身穿黑袍、气息与眼前这些人类似但强大无数倍的身影，在黑暗中进行着某种仪式……
他们在剥离、窃取那座残破巨塔的力量与道则……他们自称“幽冥”，意为“窃光者”、“归墟引路人”……
然后是有关坠龙涧的片段：
这里在上古时期，曾是一处真龙陨落战场，龙血浸透大地，龙魂怨念不散。
“幽冥”组织不知从何处得知，此处龙魂怨念与地脉结合，经过漫长岁月，孕育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九幽秽气”本源。”
“他们在此建立血祭大阵，以无数生灵的精血魂魄为燃料，并非为了唤醒什么，而是要“滋养”和“定位”这丝九幽秽气本源。”
“同时以血祭产生的庞大死怨之力，结合龙魂残留的龙威，炼制刚才被楚云摧毁的那颗“幽冥血心”。
“血心”是钥匙，也是信标。
“原来如此……他们是想以这坠龙涧为基点，定位并接引真正的‘九幽秽气’源头？或者……是以此为实验，验证某种方法？”
楚云心中明悟了几分。
他还从记忆中捕捉到一些关键信息：
“幽冥”组织在灵界各域都有类似坠龙涧的据点，规模大小不一，但目的相似。
南灵域这边，主要由一个被称为“墟魂使”的界王境高阶强者负责，此人行踪诡秘，修为至少在界王六重以上。
万兽山山主已彻底投靠“幽冥”，被赐予了部分邪法，实力有所提升，正坐镇山门，配合“幽冥”行动。
关于坠龙涧更深处，记忆很模糊，似乎连这枯瘦老者也知之甚少，只隐约知道血祭大阵下方。
还有一层更古老、更危险的区域，与上古龙族陨落的核心秘密有关，由“墟魂使”亲自掌控。
得到这些信息后，楚云震碎了枯瘦老者的神魂。
另外两人见首领惨状，心胆俱裂，那阴毒女子更是尖叫道：
“我说！我说！别杀我！我知道‘墟魂使’大人和万兽山主的下一步计划！”
“他们……他们正在赶来！启动‘天罗地网’，要将你和你的部下，全部困杀在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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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云目光一凝：“说清楚！”
阴毒女子为了活命，语速极快：
“你们摧毁巡哨营……消息已经传回……万兽山主震怒……已与墟魂使大人定计……以坠龙涧为诱饵……调动‘影杀卫’和万兽山精锐……”
“在外围布下大阵封堵……要将你们……瓮中捉鳖……此刻……恐怕已经开始合围了！”
果然有埋伏！
楚云眼神锐利如剑。
他之前就料到万兽山不会善罢甘休，却没想到对方行动如此迅速，而且与“幽冥”、“影杀卫”联手布下如此杀局。
“他们有多少人？实力如何？大阵枢纽在何处？”
楚云追问。
“不……不清楚具体……但影杀卫至少来了一个小队……由一位界王四重的‘影杀将’率领……万兽山那边……除了山主……几位闭关的太上长老可能也会出动……”
“大阵枢纽……似乎在……在涧口上方某处……由墟魂使大人亲信掌控……”
阴毒女子断断续续说道，她知道得也并不详细。
楚云沉吟。
界王四重的影杀将，万兽山，可能出动的太上长老，还有那个神秘的“墟魂使”……这阵容，堪称豪华。
加上地利和阵法，确实是个绝杀之局。
他看了一眼阴毒女子和那雄壮男子，两人眼中满是乞求。
楚云没有丝毫犹豫，剑指连点，两道剑气结束了两人的性命。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和同伴的残忍。
此时，白无痕已将逃窜的低阶黑袍修士清理得七七八八，回到楚云身边，脸色凝重：
“楚兄，情况似乎不妙。我刚才隐约感觉到，上方黑雾的流动变得滞涩，且有阵法波动隐隐传来，我们可能被封锁了。”
楚云点头，将搜魂和逼问得到的信息简要说了一遍。
白无痕倒吸一口凉气：
“界王四重影杀将，万兽山主力，还有至少界王六重的墟魂使……这是必杀之局！”
“楚兄，我们必须立刻突围！”
楚云却摇了摇头，目光投向这片地底空间更深处，那里黑雾依旧浓郁，隐约传来更为古老沉重的威压。
“现在强行突围，外面是以逸待劳的敌人和布好的大阵，我们反而会陷入被动。”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既然他们以坠龙涧为诱饵，布下天罗地网等我们钻。”
“那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之——不向外突围，而是继续向下，进入坠龙涧真正的核心！”
“什么？”
白无痕一惊，“下面可能更危险！而且，若是被彻底封死在里面……”
“危险往往也伴随着机遇。”
楚云沉声道。
“根据搜魂所得，这下面与上古龙族陨落的核心秘密有关。”
“我身负龙族传承与战碑碎片，或许能在下面找到破局的关键，甚至提升实力。至于退路……”
他心念一动，沟通识海中的玲珑塔。
塔身微微震动，传来一缕安抚与支持的意念。
玲珑塔具备空间穿梭之能，虽然在此地受到一定压制，但若真到绝境，强行破开一道缺口遁走，也并非不可能。
只是消耗巨大，且可能暴露玲珑塔的部分威能，非万不得已不可动用。
“我有后手，足以应对最坏情况。”
楚云没有明说，但语气中的自信感染了白无痕。
“当务之急，是赶在对方合围完成、发动总攻之前，探查清楚下面的秘密，或许能找到破解阵法的关键，或者……直接端了他们的老巢！”
白无痕看着楚云坚定的眼神，一咬牙：
“好！我信你！大不了拼死一战！”
“不是拼死，是求生，求胜！”
楚云纠正道，随即转身，看向那些被捆绑在黑色石柱上、气息奄奄的人族修士。
还有近百人存活，但个个精血亏损严重，神魂受创。
楚云挥手斩断锁链和导管，给每人喂下一枚苏沐雪炼制的“生生不息丹”，吊住性命。
然后他沟通玲珑塔，塔身虚影在身后一闪而逝，将这些幸存者全部收入塔内第一层空间安置。
那里时间流速不同，更利于他们缓慢恢复。
做完这一切，楚云对白无痕道：“走！”
两人不再耽搁，化作两道流光，朝着地底空间最深处、黑雾最为浓稠、威压最为沉重的地方，疾驰而去。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上方的黑雾剧烈翻涌，数道强横无比的气息轰然降临在这片已成废墟的献祭场上空。
为首一人，身形笼罩在翻涌的灰黑色雾气中，看不清面目，唯有一双幽绿如鬼火的眼睛透过雾气射出冰冷的光芒，其气息浩瀚如深渊，正是“墟魂使”！
在他身后，站着一名如同影子般、气息锋锐内敛的黑衣男子。
以及万兽山主——一名身材高大、面容粗犷、周身缭绕着兽形罡气的中年男子，其气息赫然达到了界王三重！
更后方，还有七八名域主境九重的万兽山长老和影杀卫精锐。
“血心被毁，祭坛崩灭，三个废物也死了。”
墟魂使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吹过，不带丝毫感情，“目标向下层去了。”
“使者大人，是否立刻启动‘九幽锁天阵’，彻底封死坠龙涧，然后派人下去围剿？”
万兽山主熊厉躬身问道，语气恭敬中带着一丝急切。
楚云毁他巡哨营，杀他门人，此仇必报。
影杀将也看向墟魂使。
墟魂使幽绿的目光扫过下方，沉默数息，缓缓道：
“启动外围大阵，封锁所有出口。但核心下层……暂时不要进去。”
“为何？”
熊厉不解。
“那里……有连本使都感到忌惮的东西。”
墟魂使语气罕见地露出一丝凝重。
“是上古龙族真正陨落之地，怨念与某种更古老的力量交织，形成了天然绝域。”
“他们进去，九死一生。”
“我们只需守株待兔，若他们侥幸未死，出来时也必是强弩之末。”
“若死在里面……倒也省事。”
他顿了顿，命令道：
“熊厉，你带人镇守上层各处要道，加固阵法。”
“影杀，你的人分散巡视，防止他们从其他隐秘缝隙逃脱。”
“本使亲自坐镇中枢，掌控全局。”
“记住，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得擅入核心下层！”
“是！”
熊厉与影杀将齐声应命。
墟魂使望向那深不见底、黑雾翻涌的下层入口，幽绿的眼中光芒闪烁，低声自语：
“楚云……身怀战碑碎片与龙族至宝……或许……你真能揭开那里的秘密？”
“也好……就让你们先去探路吧……无论成败，最终的果实……都属于我‘幽冥’……”
随着他的命令，笼罩坠龙涧的庞大阵法彻底激活，无形的封锁之力如同天罗地网，将这片区域与外界隔绝开来。
而楚云与白无痕，已然深入了那连“幽冥”使者都感到忌惮的、坠龙涧最核心的古老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