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的灯光白得刺眼，问询笔录做得详细而漫长。
周彦辰和沈天真将事情经过如实陈述，包括周建国的绑架、威胁、殴打，以及最后他意外坠楼的经过。
警方调取了部分现场痕迹和周彦辰提供的通话录音，初步判断周建国涉嫌绑架勒索、故意伤害，其坠楼属于意外失足。
做完笔录，已是深夜。
李哥一直守在外面，看到两人出来立刻迎了上去。
两人的脸色都还苍白，神情疲惫，眼神里带着深深的倦怠和一丝尚未完全消散的惊悸。
“先回去，什么都别想，好好休息。”李哥拍了拍周彦辰的肩膀，又担忧地看了看沈天真，“医生检查过了，都是皮外伤和惊吓，但心理上……需要时间。这几天工作全部暂停，你们安心待着，外面的事情有我。”
回公寓的路上，车厢里一片沉默。
周彦辰紧紧握着沈天真的手，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仿佛一眨眼她就会消失。
沈天真也靠着他，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体温和轻微的颤抖。
回到那个熟悉的、充满两人生活气息的公寓，明明只离开了一天不到，却仿佛隔了一个世纪。
关上门，将外界的纷扰和刚刚经历的噩梦暂时隔绝。
“去洗个澡，暖和一下。”周彦辰的声音沙哑，他低头看着沈天真手臂和脖颈处的瘀伤，眼底是浓重的心疼和后怕。
“嗯。”沈天真点点头。
周彦辰却没有离开。
他跟着沈天真走到浴室门口，却没有进去。只是背靠着门框外的墙壁，滑坐在地毯上将自己蜷缩起来，面朝着浴室门的方向。
他没有说话，但那姿态分明写满了不安——他不敢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哪怕只是一扇门的距离。
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周彦辰将脸埋在膝盖里，身体微微发抖。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着烂尾楼上的一幕幕：那件染血的开衫，父亲恶毒的笑声，自己高举的刀，还有……沈天真突然出现时，那双盛满惊惧与关切的、明亮的眼睛。
差一点……只差那么一点……
水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浴室门打开，沈天真穿着柔软的睡衣走出来，头发还湿漉漉的。
她一眼就看到了蜷在门口、像个被遗弃的大狗狗般的周彦辰，心尖猛地一酸。
她走过去，蹲下身：“彦辰？我洗好了，你去吧。”
周彦辰抬起头，眼睛通红，布满了血丝。
他没说话，只是手将她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
“我差一点……差一点就……”他的声音闷在她肩头，哽咽着，“我看到那件衣服……我以为……我真的以为……”
沈天真回抱住他，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我知道，我知道……都过去了，我在这里，没事了。”
周彦辰抱了她很久，才稍微松开一些。他起身也快速去冲了个澡，洗去一身的尘土、血迹和冷汗。
出来时，沈天真已经坐在沙发上用毛巾慢慢擦着头发。
他走过去再次将她整个揽入怀中，让她坐在自己腿上，用毯子将两人裹住。
他把她抱得很紧，仿佛这样才能确认她的真实存在。
“那血……”他在她耳边，问出了憋在心里许久的问题，“那件衣服上的血……是怎么回事？”
直到现在，想起那片刺目的暗红，他仍然心有余悸。
沈天真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开始缓缓讲述：“是鸡血。他在那附近……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可能是之前吃剩的肉，血没处理干净。他把我的外套扒下来，沾上了那些血……就是为了刺激你，让你失去理智。”
她顿了顿，感受到周彦辰身体再次僵硬，连忙更紧地贴着他：
“他一开始……确实想对我动手。但我跟他说，如果他真的伤害我，甚至杀了我，那他这辈子就彻底完了。只能东躲西藏被全国通缉，永远活在阴影里，那五百万也救不了他。但如果他只是拿钱走人，去一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反而能逍遥快活。”
“他犹豫了……或者说，贪婪占了上风。他把我绑起来，关在楼下另一个堆满废料的房间里，自己上去等你。”
沈天真想起那段独自挣扎的时间，声音也微微发颤，“我磨断了绳子……窗户没有封死，我从那里爬了出来……然后听到楼上的动静，就跑上来了……”
她说完抬起头，伸手轻轻抚平他紧蹙的眉心：“所以，真的没事了。那些血是假的，他的目的只是为了毁掉你，不是真的要我的命。”
周彦辰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带着浓重的鼻音开口：
“天真……在楼上……当我以为你死了的时候……我真的……真的想杀了他……然后……跟你一起走……”
他闭上眼睛，滚烫的眼泪滑落，滴在她的发间和颈侧。
“没有你……我不知道该怎么活……那一刻，什么都不重要了……什么未来，什么事业，什么法律……我只想让他付出代价……然后……去找你……”
这是最深、最黑暗的坦白，是他被逼到绝境时最真实的念头。
沈天真听得心如刀割。
她捧起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
“不要说傻话。”她的声音也带着泪意，“周彦辰，你给我听好。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可以有那样的念头。我要你好好活着，长命百岁地活着。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有很多日子要一起过。答应我，以后再也不许这么想，好不好？”
她的目光那么坚定，那么温暖，像一盏灯照亮了他心底最黑暗的角落。
周彦辰看着她，看着这个差点被他弄丢、此刻却将他从深渊边缘拉回来的女人。
他点了点头：“嗯……我答应你……都结束了……以后再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我会保护好你……保护好我们自己……”
沈天真靠在他怀里，听着他逐渐平稳下来的心跳，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疲惫一下子涌上。
她轻轻“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窗外，夜色深沉，万籁俱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