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不紧不慢地滑过,府中的新格局渐渐稳定下来。
那个三岁的庶子,经林老爷子亲自过目后,按照林氏族谱“景”字辈的排行,正式起名为 林景钰。
苏婉清对此并无异议,一个名字而已。她更在意的,是实际的掌控。
这一日,她命人悄悄从可靠的人牙子处,领了几个身家清白、品貌尚可的年轻女子入府。
在东院侧厅,苏婉清端坐上方,让林静姝陪在一旁,柳茵(柳姨娘)也垂手侍立在侧。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下面站着的五六个女子,她们年纪都在十五六到十**之间,容貌各有千秋,或清秀,或明媚,此刻都低着头,不敢乱看。
苏婉清仔细问了她们几句话,又让身边的嬷嬷暗中观察了一番举止。
最终,她抬手点了其中两人。
一个叫 春莺,约莫十七。
生得杏眼桃腮,身段窈窕,笑起来有个浅浅的梨涡,眼神清澈,透着股机灵劲儿。
但回话时口齿清晰,是个伶俐却不张扬的。
另一个叫 秋棠,稍长一岁。
鹅蛋脸,眉眼温婉,皮肤白皙,气质沉静,针线活据说极好,站在那里便有种安分守己的妥帖感。
“就她们两个吧。” 苏婉清淡淡道,“去把她们的卖身契拿来,直接改成良籍,抬做姨娘。住处……就安排在听竹轩附近那两间厢房,一应份例,比照柳姨娘稍减一等便是。”
嬷嬷领命而去,春莺和秋棠又惊又喜,连忙跪下磕头谢恩。
她们本是寻常人家女儿,或因家贫被卖,本以为只是来做丫鬟,没想到竟一步登天成了富贵人家的姨娘。
虽只是良妾,却也已是天壤之别。
柳茵在一旁看着,脸上赔着笑,眼神却几不可察地黯了黯,手指微微蜷缩。
待新人被带下去安置,厅内只剩下苏婉清母女和柳茵时。
苏婉清才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掠过柳茵。
“柳姨娘,” 她声音平和,“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柳茵心头一跳,慌忙低头:“妾身不敢……”
“无妨。” 苏婉清放下茶盏,“我这么做,并非要分薄什么,也不是针对你。”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淡漠与无奈。
“老爷的性子,你我都清楚。与其让他在外头不知深浅地拈花惹草,冷不丁又冒出个‘花儿、草儿’,甚至更麻烦的事端来,不如在府里放两个知根知底、老实本分的。”
“左右不过是添两双筷子,多两张吃饭的嘴,放在眼皮子底下,总好过在外头惹是生非,搅得家宅不宁。”
她看向柳茵,“你是个明白人,该知道怎样做,对你,对景钰,才是最好的。安分守己,才有长久的日子过。”
柳茵听懂了话里的敲打与告诫,后背惊出一层薄汗。
她立刻挤出更恭敬讨好的笑容,连声道:
“夫人思虑周全,都是为了老爷,为了林家着想。妾身愚钝,方才一时想岔了,多亏夫人提点。往后定当谨记夫人的教诲,安守本分,好好伺候老爷和夫人,绝不敢有丝毫他想。”
苏婉清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自此,林府大房又多了一对春姨娘和秋姨娘。
两人因是苏婉清亲自挑选抬举,又得了卖身契转良籍的恩典,对苏婉清感恩戴德,忠心自不必说,行事也格外谨慎规矩。
接下来的日子,府里果然“热闹”了不少。
林焱正值壮年,有了新鲜的温柔乡,回府的次数肉眼可见地多了起来,且大多时候都是宿在东院这边——
不是去春姨娘处听她唱支小曲,就是去秋姨娘那里看她绣花,偶尔也会去柳茵那里看看小儿子景钰。
苏婉清的正房,他倒是不常留宿了。
苏婉清对此乐见其成,甚至主动劝林焱多去姨娘们房里。
她自己则以“身子需要静养”、“老爷该多陪陪妹妹们”为由,彻底免了林焱的“侍寝”义务。
只每日晨昏定省、管理内务时与他相见,态度温婉恭敬,却始终保持着一种得体的距离。
林焱起初还有些不习惯,但见苏婉清毫无怨言,安排得妥妥当当,自己又确实在新人那里找到了新鲜感和被迎合的愉悦,便也渐渐接受了这种模式。
他心里对苏婉清的“贤惠大度”和“不争不抢”愈发敬重,有什么好东西也总惦记着往东院正房送,对苏婉清的意见也更为重视。
消息传到西院,王咏诗气得几乎咬碎一口银牙。
“好一个苏婉清!好手段!真是好手段!” 她在自己房里,将能砸的东西又砸了一遍,面目狰狞。
“自己装清高不伺候,转头就弄了两个狐媚子来固宠!还把老爷圈在了东院!她这是要把我彻底架空吗?!”
她看着镜中自己因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又想起夫君已经许久未曾踏足西院。
女儿林静瑶被罚后也沉闷了不少,心中涌起巨大的恐慌和不甘。
“我不能就这么认输!绝对不能!” 王咏诗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她知道,自己必须尽快想办法破局,否则在这林府里,她和女儿的地位将岌岌可危。
东院与西院的暗涌,因为两位新姨娘的加入,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在看似平静的湖面下,酝酿着更激烈的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