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铃还在晃,叮铃叮铃的响,却没了往日的清脆,倒像是在跟着苏念的心跳打颤。她蜷缩着坐在地上靠在沙发上,双脚踩着冰凉的瓷砖,才觉出掌心被棒球棍硌出的红印子火辣辣地疼。
“叮铃——”玻璃门又被推开,苏念猛地抬头,眼泪还挂在脸上,声音发紧:“谁?”
是刘筱筱,手里攥着个布袋子,一进门就喊:“念念我回来了!我妈非让我带……”话没说完,就看见苏念坐在地上,脸色白得像张纸,地上还躺着根棒球棍。
“怎么了?!”刘筱筱扔了袋子就冲过来,蹲下身扶她,指尖碰着苏念的胳膊,全是冷汗,“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肚子痛吗?”
苏念摇摇头,眼泪掉得更凶,却死死咬着唇没哭出声,只是往肚子上摸:“我没事小栗子也没事……刚才来了个醉汉,现在走了。”
刘筱筱瞬间瞪圆了眼,扶着苏念往沙发上挪时,手都在抖:“醉汉?他对你做什么了?有没有碰你?我这就给顾怀烨打电话!”
“别打。”苏念拽住她的手腕,声音还发颤,却透着股倔劲,“他在忙正事,别让他分心。我没事,就是刚才有点怕。我缓一会儿就好了!”她摸了摸肚子,小栗子像是知道妈妈在说什么,轻轻顶了顶她的掌心,温温热热的。
刘筱筱咬着唇,眼圈也红了,蹲在旁边帮她擦眼泪:“都怪我,回来晚了。以后我再也不单独留你一人在店里了。”她起身把棒球棍捡起来,又去柜台拿了纸巾,还倒了杯温蜂蜜水,“你喝口水,我给你煮点热的栗子粥?”
苏念点点头,靠在沙发上,看着刘筱筱在小厨房忙忙碌碌的背影,心里慢慢暖回来。刚才攥手机的手还在抖,却忍不住点开和顾怀烨的对话框,想打“我害怕”,指尖落下去,却先打出了“小栗子刚才踢得很有力,动的好厉害。”
粥煮好时,窗外的天已经擦黑。刘筱筱盛了碗,吹凉了递过来:“你慢慢喝,我在这儿陪着你。”她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门口,像只护崽的小兽。
苏念喝了两口粥,甜糯的栗子混着米香,压下了刚才那阵恶心。正想说话,玻璃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顾怀烨的身影闯了进来,军装外套还没来得及脱,肩上沾着点晚风的凉。
“念念!”他大步跨过来,伸手就摸她的脸,又往下探,掌心牢牢托住她的肚子,声音里全是慌,“筱筱给我发消息,说你……”
“我没事。”苏念抬头看他,眼眶又热了,却扯出个笑,“就是个醉汉,已经走了。小栗子保护我呢,刚才还替我给我鼓劲。”
顾怀烨的指尖碰着她汗湿的鬓角,喉结滚了滚,没说话,只是蹲下身,把脸贴在她的肚子上,声音压得很低:“小栗子,爸爸回来了。让你和妈妈受委屈了。”
小栗子像是听见了,轻轻动了动,刚好顶在顾怀烨的脸颊上。他愣了愣,随即伸手,小心翼翼地顺着那处摸了摸,眼眶也红了。
“都怪我。”顾怀烨站起身,把苏念往怀里带了带,动作轻得怕碰碎她,“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店里。”
“跟你没关系,你是军人保家卫国应该的!”苏念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皂角混着硝烟的味道,心里彻底踏实了,“是我自己想来店里的。再说,我也没吃亏,我拿棒球棍吓走他了,还说你是军人,他一听就怕了。”
顾怀烨低头,看见她掌心的红印子,还有眼角没擦干净的泪痕,心像被什么揪着疼。他伸手把她的手攥在掌心,轻轻揉着那处红印:“以后店里我多安排个人,你要是想来,我提前回来陪你。”他又看向刘筱筱,语气里满是感激,“筱筱,今天谢谢你。”
刘筱筱摆摆手,站起身:“跟我客气什么。你们聊,我去把碗洗了。”她悄悄退到小厨房,还不忘把门虚掩着。
顾怀烨坐在沙发上,让苏念靠在他怀里,一只手托着她的肚子,一只手攥着她的手。窗外的路灯亮了,暖黄的光洒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三枚银戒碰在一起,轻轻响。
“他没碰你吧?”顾怀烨还是不放心,又问了一遍。
“没有。”苏念摇摇头,往他怀里缩了缩,“我拿搪瓷杯敲柜台,还拿了棒球棍,他没敢过来。就是……说了些难听的话。”
顾怀烨的手紧了紧,眼底闪过丝冷意,却还是放柔了声音:“以后再遇到这种事,别硬扛,先给我打电话,或者报警。我宁愿放下手里的事,也不能让你和小栗子受半点委屈。”
苏念点点头,摸了摸他的军装纽扣:“我知道。就是不想让你分心。你在部队那么忙。”
“你和小栗子才是最重要的。”顾怀烨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明天我去趟派出所,把这事备个案。再在店里装个监控,门口也装个报警器,这样我也能放心。”
正说着,苏念的肚子突然动了一下,比刚才更用力些。顾怀烨立刻低头,掌心贴得更紧:“怎么了小栗子?是不是饿了?爸爸明天给你烤栗子酥,放双倍的糖。”
苏念笑了,拍了拍他的手:“她是在应你呢。刚才你贴过来的时候,她就动了。”
顾怀烨也笑了,眼底的慌慢慢散了,只剩下柔。他就那么蹲在沙发边,掌心贴着她的肚子,一下下轻轻摸,像在跟小栗子说悄悄话。
刘筱筱洗完碗出来,看见这一幕,悄悄退了出去,还帮他们带上了门。风铃晃了晃,这次的声音,又变得清脆起来。
夜色渐深,顾怀烨扶着苏念慢慢回家。路上的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带着点甜香。苏念走得慢,顾怀烨就陪着她,一步一步,掌心始终托着她的腰。
“怀烨,”苏念忽然开口,“等小栗子出生,咱们教她打棒球好不好?”
顾怀烨愣了愣,随即笑了:“好啊。不过得等她长大点,现在太小,拿不动球棍。”
“那咱们先教她剥栗子。”苏念摸了摸肚子,“就像爷爷教你的那样,划十字刀,煮得粉粉的。”
“嗯。”顾怀烨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都听你的。以后咱们一家三口,每天都剥栗子,煮栗子羹,烤栗子酥。”
苏念靠在他肩上,觉得晚风都是暖的。刚才那阵害怕还在心头留着印,却被此刻的暖盖了过去。她摸了摸手上的银戒,又摸了摸肚子里的小栗子,忽然觉得,日子就算偶尔有点风浪也没关系——只要身边有顾怀烨,有小栗子,有这些爱着她的人,就像砂锅里的栗子羹,就算溅进两颗小石子,慢慢熬着,也还是会稠,会甜。
走到楼下时,顾怀烨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念念,对不起。”
“干嘛突然说这个?”苏念抬头。
“今天让你受怕了。”他伸手,把她鬓角的碎发别到耳后,“以后我一定早点回来,再也不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
苏念笑了,踮起脚,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傻瓜。你是军人,要保护更多人。我和小栗子,也能保护好自己。”她摸了摸肚子,“对吧,小栗子?”
小栗子像是应了,轻轻动了动。
顾怀烨看着她眼底的笑,心里又暖又酸,伸手把她紧紧抱住,却又怕碰着她的肚子,动作放得极轻:“嗯,我们念念和小栗子,都是最勇敢的。”
晚风拂过,带着槐花香,也带着栗子的甜。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像一颗刚剥好的栗子,暖融融的,藏着化不开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