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滑得飞快，苏念的预产期越来越近，肚子沉甸甸的，连翻身都要顾怀烨小心翼翼地帮忙。夜里的阁楼格外安静，只有风铃偶尔轻响，和苏念浅浅的呼吸声。
可顾怀烨却彻底没了睡意。
他原本睡眠就浅，如今更是连眼都不敢闭实。苏念翻个身，他能瞬间惊醒，伸手探过去，先摸一摸她的腰，再贴一贴她的肚子，确认她和宝宝都安稳，才敢松口气，却再也睡不着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洒进来，映着他眼底的红血丝。他侧躺着，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苏念的脸上，听着她均匀的呼吸，感受着她肚子里偶尔传来的轻动，心脏却始终悬在半空。
他怕苏念夜里突然发动，怕她疼得难受，怕宝宝有任何闪失。白天在店里忙活时，他还能靠着忙碌分散注意力，可一到晚上，所有的焦虑都一股脑地涌上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苏念其实早就察觉到了。
她能感觉到身边人每次细微的动静，能感觉到他夜里一次次探过来的手，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疲惫。这天凌晨，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正好对上顾怀烨布满红血丝却依旧专注的眼睛。
“怀烨，”苏念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她轻轻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触手一片滚烫，“你又没睡？”
顾怀烨愣了一下，连忙收回目光，声音有些干涩：“没有，我刚醒。你怎么醒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说着就要起身，却被苏念轻轻拉住了手。
“别装了，”苏念的声音里带着心疼，她用力拽了拽他的手，让他靠近自己，“我都知道，你这几天晚上都没怎么睡。眼睛里的红血丝都快遮不住了。”
顾怀烨的肩膀微微垮了下来，他低头，额头抵在苏念的手背上，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我就是放心不下。预产期就在这几天了，我怕你突然要生，怕我反应慢了，怕你受委屈。”
“傻瓜，”苏念的声音软了下来，她轻轻拍了拍他的头，“医生都说了，宝宝虽然偏大，但我的身体条件很好，顺产的几率很大。就算真的发动了，我们也有足够的时间去医院。你这样熬着，身体会垮的。”
“我没事，”顾怀烨立刻抬头，强装镇定，“我身体好得很，能扛住。只要你和宝宝平平安安的，我怎么样都无所谓。”
“可我心疼啊。”
苏念的声音轻轻的，却像一把小锤子，一下下敲在顾怀烨的心上。他瞬间红了眼眶，伸手紧紧抱住她，动作却依旧轻柔，生怕碰疼了她。
“我知道你担心，我也紧张，”苏念靠在他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但我们是一家人，要一起加油。你要是累垮了，谁来照顾我，谁来陪我进产房，谁来照顾栗栗和刚出生的宝宝？”
顾怀烨的身体一僵，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他满脑子都是苏念和宝宝，却忘了，自己也是这个家的顶梁柱。
“你听我说，”苏念的声音温柔却坚定，“从今天晚上开始，你必须好好睡觉。我要是有任何动静，一定会第一时间叫醒你。你放心，我和宝宝都很坚强，我们会等你养足了精神，一起迎接新生命的到来。”
顾怀烨沉默了许久，才轻轻“嗯”了一声。他紧紧抱着苏念，感受着她的体温和心跳，心里的焦虑似乎消散了一些。
苏念怕他还是睡不着，便开始轻声跟他说话。她说起栗栗小时候的趣事，说起他们刚开甜品店时的艰辛，说起他们对未来的憧憬。她的声音软软的，像春风一样，慢慢抚平了顾怀烨心头的褶皱。
不知过了多久，顾怀烨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他终于撑不住疲惫，沉沉睡了过去。只是他的手，依旧紧紧握着苏念的手，另一只手，也依旧护着她的肚子。
苏念看着他熟睡的脸庞，眼底满是温柔。她轻轻帮他掖了掖被角，然后闭上眼睛，嘴角扬起幸福的笑意。
天快亮的时候，顾怀烨又一次惊醒。他下意识地摸向苏念，却发现自己的手被她紧紧握着。他抬头，正好对上苏念带着笑意的眼睛。
“醒了？”苏念笑着问，“有没有做个好梦？”
顾怀烨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嗯，梦见我们一家四口，在栗子林里散步。栗栗牵着我们的手，你抱着小宝宝，阳光很好，栗子很香。”
“那不是梦，”苏念轻轻拍了拍他的手，“等宝宝出生了，我们就带着栗栗和他，一起去栗子林。春天看花开，夏天听蝉鸣，秋天捡栗子，冬天赏雪景。”
顾怀烨用力点头，眼底的红血丝依旧，却多了几分神采。他知道，苏念说得对。他不能一直沉浸在焦虑里，他要养足精神，才能好好守护他的家人。
这天早上，顾怀烨依旧早早起床，却不再是一脸疲惫。他给苏念准备了营养丰富的早餐，又给栗栗收拾好了书包，甚至还抽空去店里烤了一炉苏念喜欢的山药糕。
苏念靠在摇椅上，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阁楼里的风铃轻轻摇晃，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暖融融的。苏念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感受着宝宝轻轻的胎动，心里满是安宁。
她知道，顾怀烨的焦虑，都是因为爱。而这份爱，也会支撑着他们，一起度过即将到来的难关，迎来属于他们的，最幸福的时刻。
中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在阁楼的地板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顾怀烨刚把栗栗送去学校，又匆匆赶回店里，给苏念端来一碗温温的银耳百合羹，转身就想去后厨整理下午要用的栗子。
“顾怀烨。”
苏念的声音从摇椅上传来，带着几分软糯，却又透着不容拒绝的坚定。她扶着腰，慢慢坐直身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顾怀烨脚步一顿，立刻转身走回来，习惯性地伸手想去扶她：“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想喝水？”
“我哪里都不舒服，”苏念皱着鼻子，伸手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将他拽到摇椅边，语气里带着奶凶奶凶的劲儿，“就因为你晚上不睡觉，害得我白天也跟着提心吊胆。现在，立刻，马上，陪我睡午觉！”
顾怀烨被她突如其来的凶气逗得一愣，随即又看到她眼底藏不住的心疼，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水。他刚想开口说店里还有事，就被苏念狠狠瞪了一眼。
“店里的事再重要，有我和宝宝重要吗？”苏念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小手却依旧紧紧攥着他的手腕，“你要是再敢说一个‘不’字，我今天就不吃你做的任何东西，也不跟你说一句话！”
她的脸颊因为微微用力而泛起红晕，圆滚滚的肚子顶在身前，配上那副奶凶的模样，非但没有半点威慑力，反而让人觉得格外可爱。可顾怀烨却不敢再犟，他太清楚苏念的脾气，一旦她认真起来，自己就算有十张嘴也说不过她。
“好好好，我陪你睡，”顾怀烨连忙举手投降，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站起来，“我们去床上睡，摇椅上太窄了，怕你睡得不舒服。”
苏念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任由他扶着自己走进卧室。顾怀烨帮她铺好柔软的被子，又在她腰后垫上孕妇枕，刚想在床边的椅子上坐着守着，就被苏念一把拽进了被窝。
“躺进来！”苏念的声音依旧带着奶凶的劲儿，她伸出腿，轻轻踢了踢他的膝盖，“必须抱着我睡，不准偷偷睁眼，不准胡思乱想，不准比我先醒！”
顾怀烨无奈又宠溺地笑了，小心翼翼地侧过身，将她轻轻搂进怀里，一手护着她的腰，一手托着她的肚子，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好，都听你的，”他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不睁眼，不想事，不醒在你前面。”
苏念这才安心地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栗子香。她知道自己刚才的语气有点凶，可一想到他夜里熬红的眼睛，白天强撑着的疲惫，她就忍不住心疼。
“顾怀烨，”苏念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委屈，“你要是累垮了，我和宝宝怎么办？栗栗怎么办？这个家怎么办？”
“我知道，我错了，”顾怀烨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以后我一定好好睡觉，晚上睡，中午也陪你一起睡，好不好？”
苏念点点头，伸手紧紧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口。“这才对嘛，”她的声音闷闷的，却依旧带着几分奶凶的余韵，“以后每天中午都要陪我睡午觉，不准偷懒，不准找借口，听到没有？”
“听到了，我的女王大人，”顾怀烨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皮肤传进苏念的耳朵里，“以后每天中午，我都准时来陪你睡午觉，绝不迟到，绝不早退。”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卧室的地板上，暖融融的。苏念靠在顾怀烨的怀里，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和沉稳的心跳，肚子里的宝宝也安静了许多，偶尔轻轻踢她一下，像是在附和她的话。
顾怀烨的眼皮渐渐沉重起来，连日的疲惫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出口。他紧紧抱着苏念，感受着她的体温和呼吸，心里的焦虑和不安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安宁和幸福。
不知过了多久，卧室里只剩下两人均匀的呼吸声。苏念先醒了过来，她轻轻睁开眼，看着顾怀烨熟睡的脸庞，眼底满是温柔。她小心翼翼地挪了挪身子，生怕吵醒他，却发现顾怀烨的手依旧紧紧护着她的腰和肚子，没有丝毫放松。
苏念忍不住笑了，她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颊，又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心里满是甜蜜。
她知道，有顾怀烨的守护，有家人的陪伴，她一定能顺利度过最后的孕期，迎来那个健康壮实的小生命。而他们的生活，也会像这午后的阳光一样，温暖而明亮，永远充满着爱和幸福。